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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五，天還沒亮，南陽城便熱鬨起來。
州府衙門門前的長街上早早鋪了一層黃土，灑了清水，兩個衙役扛著掃帚來回掃了三遍。
街口擺攤的小販被暫時攆到了背巷裡，空出來的位置停滿了各寨頭人的騾馬和轎子。
各色旌旗插在衙門兩旁的旗座上，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麵上繡的寨徽五花八門。
古家的山鷹、王家的鐵錘、還有幾家小寨的獸頭和刀劍圖案，花花綠綠排了一長溜。
沈長明帶著王虎和五名老兵從驛館出來時，天色剛蒙蒙亮。
缺耳被反綁雙手，由王虎押著走在隊伍中間。
這老殺手一夜沒合眼，眼眶烏青，嘴角起了燎泡，一路上低著頭不敢看人。
經過長街時，各寨的隨從和仆役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缺耳那隻標誌性的殘耳，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風過竹林，嘩啦啦響成一片。
州府衙門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前堂是審案斷事的大堂，中堂是議事廳，後堂是知府和通判的私衙。
年終考評會設在中堂，堂上擺了三排矮幾，正首兩把交椅是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的座位，左右兩排矮幾按各寨勢力大小依次排列。
沈長明的位置在左手第三席，對麵右手第二席便是王家的位子。
他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中堂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周邊小寨的頭人。
這些人一見沈長明進來，有的起身拱手寒暄，有的隻是抬眼掃了一下便低頭喝茶，態度涇渭分明。
沈長明一一回禮，在王虎的護衛下入了座，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麵那張還空著的矮幾。
王崇善還沒到。
劉文遠從中堂側門鑽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文書，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他繞過眾人走到沈長明身邊，彎腰附耳道：“通判大人已經準了五五分成的事，官爐經營權也批了。不過王崇善昨天下午單獨求見了知府大人，談了什麼沒人知道，知府大人昨晚一夜沒睡好，今早眼圈都是黑的。”
沈長明放下茶盞，神色不變：“多謝劉主簿提點。”
劉文遠還想說什麼，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拐杖頓地的悶響。
中堂裡的人聲驟然低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聚了過去。
王崇善到了。
這老家夥今年五十出頭，在南疆算得上是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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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乾瘦，脊背微駝，穿一件深灰色的土布長袍，袖口磨得發白，看上去樸素得像個鄉間塾師。但沒人敢小瞧他。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嵌著一雙三角眼，眼白多、眼仁少，看人時像蛇在打量獵物，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
他右手拄著一柄鐵木拐杖，杖頭上包著一層銅皮，銅皮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紋路，據說是請芒冒部落的老巫師開過光的。
王崇善身後跟著兩個人。
左邊是王魁，懷中依舊抱著那柄鐵錘，滿臉橫肉繃得鐵緊。
右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皮白淨，穿一身青布直裰，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彎刀，看打扮不像南疆本地人，倒像是北邊哪個世家的子弟。
王崇善在中堂門口站定，三角眼緩緩掃過全場，在沈長明臉上停留了兩息，然後移開。
他拄著拐杖走到右手第二席坐下，王魁和那年輕人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像兩尊門神。
“人都到齊了。”劉文遠擦了擦額頭的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請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入座。”
中堂後門打開，南陽知府周世安和通判曹正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周世安是個年近六旬的胖老頭，麵團團的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一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偶爾閃過幾縷精光。
他在南疆做了八年知府，各寨的底細摸得門清，但從來不主動摻和寨子之間的恩怨，他的處世哲學隻有四個字。
穩著就好。
曹正德比周世安年輕十來歲，四方臉，短髭修剪得整整齊齊，眉宇間帶著幾分文官的矜持。
他是去年才從北邊調任過來的，在南疆根基尚淺，但也正因如此，他比周世安更想在任上做出些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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