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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在章程上點了點，抬起頭時，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笑意：“據老朽所知，這種精度的勘測手法，便是州府的周推官也未必能做到。沈將軍一個初到南疆不到一年的年輕守將，哪兒來的這般本事？難不成……盤石寨的礦道，早在沈將軍到任之前就已經秘密開掘了？”
這話問得毒辣。
如果礦道在沈長明到任之前就開掘了，那就是前任守將私采銀礦，沈長明明知故瞞，罪加一等。
如果礦道是沈長明到任後開的，那他如何在短短數月內做到如此精準的勘測？
解釋不清楚，就難逃“另有圖謀”的嫌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長明身上。
曹正德皺了皺眉，翻開周文淵遞上來的礦務勘驗文書想替沈長明解圍。
但他翻了兩頁，發現周文淵在勘驗報告裡也提了一句“盤石寨礦道勘測精準，手法似有傳承”，不由得抬頭看向沈長明，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沈長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朝王崇善拱了拱手，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王寨主問得好。末將的勘測之法，確實不是憑空得來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舊冊子，封麵已經殘破不堪，隱約能看出“礦冶雜錄”四個字。
冊子邊角卷曲，紙頁上沾著斑斑點點的汙漬，看上去年頭不短了。
“這是末將父親沈尚書當年在工部任職時抄錄的一部礦冶筆記，其中記載了前朝大匠沈括所創的‘龍骨勘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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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幼時翻讀過，記下了其中要點，到盤石寨後按圖索驥，僥幸勘出了礦脈走向。此事周推官也曾問過，末將當時便如實相告了。”
他把舊冊子呈給曹正德，曹正德接過去翻了幾頁，目光在幾幅礦脈示意圖上停了停，微微頷首。
周文淵是他在工部的老部下，學識深淺他心裡有數，既然周文淵都認可了這個說法，那便沒什麼好質疑的。
“沈尚書家學淵源，果然名不虛傳。”
曹正德合上冊子遞還給沈長明，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許。
王崇善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沒有就此罷休。
他將章程翻到末尾那一行字上——
“所獲銀兩六成上繳州庫”。
“沈將軍大公無私，六成上繳州庫，老朽深感敬佩。”王崇善話鋒又一轉，“不過老朽聽說，昨晚有人在驛館抓了個刺客，據說是王家寨的人？”
中堂裡的氣氛驟然繃緊。
曹正德臉色一沉，這件事他今早已經聽驛館的人稟報了。
年終考評會前夜，各寨守將齊聚州府，竟然有人敢在驛館裡動刀子，簡直是打州府的臉。
“王寨主說的可是缺耳？”
沈長明接過話頭
，“人確實抓到了，確實是王家寨的人。他昨夜潛入末將房中，持匕首行刺，被末將當場拿下。人現在就綁在衙門外的旗杆上，兩位大人隨時可以提審。”
王崇善臉上的皺紋紋絲不動，似乎早就料到沈長明會當眾說出這件事。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放下時歎了口氣，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唏噓。
“缺耳這廝，早年確實在我王家寨做過幾年護衛，但因貪墨寨中銀錢被趕了出去，從此懷恨在心，到處打著王家寨的旗號作惡。
老朽也曾派人追拿過他，隻是此人狡詐多端，一直未能歸案。”
他抬起頭，三角眼裡竟透出一絲誠懇，“沒成想這廝膽大包天，竟敢行刺朝廷守將。多虧沈將軍武藝高強，才沒讓他得逞。沈將軍，老朽替王家寨謝過了。”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把王家寨和缺耳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還反過來感謝沈長明替王家寨清理門戶。
沈長明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番說辭。
曹正德看了看王崇善，又看了看沈長明，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不是傻子，缺耳在南疆混了二十年，誰不知道他是王崇善的人？
但王崇善既然當眾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沒有證據，他也拿王家沒辦法。
倒是周世安笑眯眯地打了圓場：“既然刺客已經抓住了，這事便交由州府審理。今日是年終考評的大喜日子，莫讓這些宵小之輩壞了諸位大人的興致。”他朝劉文遠招招手，“吩咐下去，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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