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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麵前攤著厚厚的一摞工分冊，上頭密密麻麻記著各家各戶這一年的出工記錄，還有跟大隊借糧的斤數。
旁邊放著一塊木板，寫著今年分糧的標準：滿工分者按全年計，新入戶按實際月份折算，五保戶由大隊統一照顧。
謝歡寧忙完後才喊上葉驍推著板車慢慢悠悠過來等待分口糧。
兩人抵達大隊時，已經人聲鼎沸，不少人已經在後方的糧倉排隊等待著分口糧了。
“小謝、葉驍，這邊這邊。”
張萬勝一眼瞅見他們，熱情地衝著他倆抬手招呼。
“喲，大隊長，這分糧怎麼還把‘債主’給請來了？咱們大隊真的還不起錢？用工分抵債吧？”
兩人還沒走到大隊長跟前，就聽見後頭有人在陰陽怪氣，嗓門不小，周圍一圈人聽得真真切切，頓時響起幾聲短促的竊笑。
謝歡寧抬頭望去，還是她抵達紅星大隊第二天就上門找茬四人組的其中之一，陳阿芳啊。
隻不過原先的四人組合，如今隻剩下陳阿芳跟李招娣兩人
她旁邊的李招娣半垂著頭，貼著牆根站，一雙眼珠子卻不住地往陳阿芳身上瞟，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謝歡寧微微眯了眯眼，之前沒有沒有留意，那個李招娣才是這夥人的“頭腦”。
她目光掃了一圈，才在人群最後頭的角落裡看見她。
張彩虹整個人縮在陳大牛身後，隻敢露出半張臉，眼神都不敢往謝歡寧這邊飄，隻一個勁兒地盯著自己鞋尖看。
想來是經過上次張鐵柱那事，現在看到謝歡寧都繞道走，再不敢湊到跟前來。
倒是陳阿芳，也不知道是真沒記性，還是被什麼的甜言蜜語給忽悠得暈了頭腦，今天居然敢跳出來當這個出頭鳥。
張萬勝把煙頭往鞋底一碾，沉著嗬斥：“陳阿芳，你少在這裡說些不三不四的酸話。
小謝也是咱們紅星大隊的一員，今天分糧，她有名有姓，按賬本走，輪得著你來這裡酸言酸語嗎？”
“喲，大隊長，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陳阿芳非但不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兩手一拍，衝周圍人說道：“又沒說不讓她分，隻是納悶而已。向來不都是社員先分，分完之後才輪到他們這些知青嗎？
難不成就因為她是‘債主’，就可以不用排隊，直接插隊到前頭去了？”
“就是，糧食都沒見她種過一粒，倒先分上了。”
“人家有錢嘛，拿錢換工分，跟咱們能是一樣的嗎？”
“有錢就是好哇，躺著都能拿口糧。”
“難怪說要打倒地主跟資本家，不乾活照樣能吃得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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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頭幾個早就串好氣的婆娘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腔，話是越說越離譜。
張萬勝臉色鐵青，“都他媽的都給老子閉嘴！我們大隊部商量過後去找小謝借的錢買拖拉機，白紙黑字每家每戶都是按了手印的！
你們一個個的，當時開會按手印的時候沒見你們放半個屁！現在到了分糧的日子，一個個跳出來當刺頭，想乾什麼？啊？
這些老娘們家裡的老爺們是癱了還是死了？你們就任由她們胡咧咧？”
他這一吼，聲浪倒是矮了些，但陳阿芳那張圓臉上仍掛著笑，顯然有恃無恐。
“大隊長，說句不好聽的，借給大隊的那一千塊，那是跟大隊的賬，跟我們有關係？她拿的那些糧，那是從我們大夥兒嘴裡省出來的！
她從下鄉到現在都沒有下過地，就算拿錢換工分，那也沒道理坐享其成吧？”
謝歡寧似笑非地盯著她的臉，“我坐享其成？拿的糧是從你們嘴裡省出來的？”
陳阿芳挺了挺沒啥肉的胸，“對，你就是坐享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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