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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萬勝一腳踹倒那堆濕漉漉的柴，“都給我出來。”
梁廣成看了看自己腿，又看了看張萬勝，為難說道：“大隊長，您看我這腿……”
“隻是傷了一條腿，還可以用完好的那條蹦出來。”
張萬勝的語氣比外頭的天氣還要冷上幾分。
最終，梁廣成在柳惜珍、梁敏婷的攙扶下，瑟瑟發抖地站在棚子外麵，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活像三個被當場抓住的小賊。
張萬勝指著後山的方向：“看見沒有？往上走三百步，有一片老樺樹林，地上落的乾枝丫子，那才是能燒的！你們撿的這破玩意兒，連隊裡那頭老黃牛都不稀罕啃！”
旁邊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社員忍不住插嘴：“大隊長，算了吧，他們城裡下放來的，哪懂這個……”
“不懂就問！不懂就得學！這是要命的事！”
張萬勝罵完，看得凍得瑟瑟發放的三人，又看了看裡頭一動不動的李秀梅，到底還是心軟了三分。
朝著身後一揮手，“二柱子，去抱幾捆乾柴過來，再任由他們這麼瞎折騰下去，沒等餓死先凍死，說出去還以為我們紅星大隊惡意害死下放勞改人犯！”
張萬勝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暗自腹誹著這上頭到底在搞什麼鬼？把人送去勞改農場不就得了，還要扔四個在他們大隊。
說得好聽勞改農場人滿了，隻能把這些人安置在他們這周邊幾個大隊。
二柱子還好心給他們弄了個沒人要的火盆過來，乾柴送來後，張萬勝讓人示範怎麼架柴、怎麼留通風口、怎麼用引火草。
乾柴點著，看著紅豔豔的火盆，棚裡四人總算感到暖意一點點漫出來。
一場著火鬨劇總算在天黑前落下帷幕，改造棚裡梁家三口人再次淪為全隊茶餘飯後的談資。
柳惜珍蹲在火盆前盯著那簇終於聽話的火苗，眼眶一陣陣發酸。
她想起剛才張萬勝罵她的話，又想起孫桂蘭罵她的那些“白眼狼”，心裡那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們是下放改造的，比旁人矮一截，連撿柴火這種最基本的活計都能鬨出笑話。
自己親生的女兒不但不幫她渡過難關，甚至在她鬨笑話時候都不出來幫她說兩句，任由她原本就微薄的臉麵丟得精光。
柳惜珍心中有著無數說不出口的不甘，此時此刻也隻能繼續憋回肚子裡。
是夜，四人圍著小小的火盆烤著繃硬的黑麵窩窩頭，就著雪水往下咽。
梁敏婷咬了兩口就放下了，眼巴巴地盯著火盆裡冒出上來的幾縷白煙，好像那煙能變成白麵饅頭或是大米飯似的。
“柳姨……”
“睡覺！”
柳惜珍打斷她的話，把乾草往梁廣成那邊推了推，自己背過身去，裹緊那床混著各種味道的舊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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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麵打著好幾個補丁，棉花早就結了板，硬邦邦的，可到底是棉的，比乾草暖和。
她哪裡不知道梁敏婷想要說什麼，隻是她還想好該怎麼跟謝歡寧說，她才會心甘情願、源源不斷給自己送補給。
梁敏婷不吭聲了，可翻來覆去睡不著。
草堆窸窸窣窣響個不停，柳惜珍被她翻得心煩，正想開口，就突然聽到梁敏婷說：“柳姨，你說要是你凍病了，謝歡寧會不會送你去衛生所，還給你送吃送喝送衣服？”
柳惜珍沒動也沒有回她的話，但後背繃緊了。
隻聽梁敏婷又繼續說道：“五頭野豬呢，肯定能分到不少肉，說不定有些豬骨、豬蹄子跟豬下水……”
柳惜珍棉被中的手死死攥緊，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你閉嘴！還不是因為你，阿寧才不會對我不理不睬。”
梁敏婷憋回想要嘲諷她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柳姨，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情況跟處境，再過幾天就過年了，你總不想在這破棚子淒淒慘慘的過年吧？”
也不知道柳惜珍是不是真的把梁敏婷的話聽了進去，半夜偷偷把舊棉被掀開，硬生生凍到天亮。
“起床了，趕緊出去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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