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伯溫！全都給咱滾下來！”
“今天誰也不許端著官架子，都給咱下地幹活！誰割得少了，咱用這鐮刀剁了他的腦袋！”
老朱嘶啞的咆哮聲在金色稻浪上空轟然炸響。
那件綉著五爪金龍的明黃龍袍，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他扔在爛泥地裡。
他光著膀子，露出滿是刀疤和箭傷的粗糙脊背。
手裡死死攥著那把生鏽的鐵鐮刀。
一頭紮進了比人還高的巨型水稻林裡。
“唰！”
鐮刀帶著破空風聲，狠狠切斷了嬰兒手臂粗的青綠稻稈。
沉甸甸的金色稻穗瞬間失去支撐，直直砸在老朱寬闊的胸膛上。
飽滿的穀粒打在皮肉上，生疼。
老朱卻連躲都沒躲。
他大口喘著粗氣，貪婪地嗅著空氣裡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生糧清香。
左手一把攬住幾根粗壯的稻稈，右手揮舞鐮刀瘋狂收割。
“唰！唰！唰！”
一刀接著一刀，金色的稻浪成片倒下。
老朱幹得發了狠。
鋒利的稻葉邊緣在他赤裸的胳膊上劃出一道道細長的血口子。
汗水滲進傷口裡，針紮一樣火辣辣地疼。
他卻像是失去了痛覺，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爹……娘……”
老朱喉結劇烈滾動，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
兩行滾燙的渾濁老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順著他那張布滿泥灰的臉頰蜿蜒流下，滴落在腳下的黑泥裡。
當年濠州大旱，蝗蟲過境。
官道兩旁全是餓得皮包骨頭的死屍，連樹皮都被逃荒的人啃得精光。
他親眼看著爹餓得咽了氣，雙眼大睜著死不瞑目。
娘手裡攥著一把挖來的觀音土，和著眼淚硬生生咽進肚子裡，最後活活脹死。
那種肚子裡像有火在燒、連草根都咽不下去的絕望感。
在此刻，被懷裡沉甸甸的稻穀徹底砸得粉碎。
“你們睜開眼看看啊！”
老朱仰起頭，沖著刺目的秋日暖陽發出一聲泣血的悲鳴。
“咱大明有神仙糧了！”
“咱大明的百姓，以後頓頓都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飯了！”
他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搶到半個窩窩頭的孩童。
用沾滿泥土的手背胡亂抹去眼淚，又猛地彎下腰繼續揮動鐮刀。
山坡上。
朱標看著在泥地裡嚎啕大哭的父親，眼眶瞬間紅透了。
這位向來溫潤如玉的大明儲君，一把扯下頭上的遠遊冠。
“兒臣遵旨！”
朱標嘶吼一聲，雙手揪住四爪蟒袍的衣襟，用力一撕。
華貴的絲綢被硬生生扯成兩截，他穿著雪白的中衣，直接跳進了稻田。
“大哥！今天咱們比比誰割得多！”
朱棣骨子裡的野性被徹底點燃。
他一腳踢飛腳上的粉底官靴，赤著腳衝到旁邊老農跟前，一把搶過鐮刀。
“誰輸了，晚上回宮就給六弟端洗腳水！”
“兩個小兔崽子，口氣倒是不小！”
徐達大笑出聲，臉上的刀疤興奮地扭曲著。
大明軍神連鎧甲都沒脫，直接拔出腰間的百鍊佩劍。
“老夫當年砍陳友諒的兵都沒手軟，今天還能輸給你們幾叢稻子？”
徐達揮舞著長劍，像衝鋒陷陣一樣殺進了金色的稻浪。
李善長和劉伯溫站在田埂上，麵麵相覷。
大明文臣之首，平日裡連走路都要講究個四平八穩的規矩。
可看著在泥地裡打滾的皇帝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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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咬了咬牙，一把揪掉頭上的烏紗帽，重重砸在地磚上。
“丞相的體麵值幾個大子兒？這大明江山穩了啊！”
李善長毫不猶豫地挽起寬大的褲腿，露出一雙乾瘦的毛腿。
他踩進沒過腳踝的爛泥裡，學著老農的動作，笨拙地去拔地上的稻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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