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直接打斷了他。
“若老太師每日想飲三壇酒，你便每日備下三壇？”
“若老太師頓頓都要大魚大肉，你也頓頓讓庖廚準備？”
“若他不肯飲水，隻肯飲酒，你還是由著他？”
王賁張了張嘴。
“這……”
他一時竟答不上來。
公子高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俯身拿起案邊一隻粗陶酒杯。
杯中還剩小半盞米酒。
這酒釀得並不好，酒液寡淡渾濁，入口還有些發酸，遠不如王賁從邯鄲買回來的趙酒。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是酒。
公子高端著酒杯，看向眾人。
“方才本公子從侯府外院一路走到這裡，沿途看見最多的便是酒罈。”
“廊下有酒罈，院角有酒罈，庖廚門外也堆著酒罈。”
“本公子讓人取一碗清水，等了許久才送來。可要尋酒，隨手便能拿到。”
“通武侯，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王賁麵色微變。
王離卻仍舊不服。
“王氏世代武將，軍中男兒本就善飲。”
“祖父征戰多年，飲酒早已成了習慣。”
“況且如今酒水並不烈，便是多喝幾盞，又能有什麼妨礙？”
他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臣日日飲酒，身體也沒有半點不適。”
公子高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老太師多大？”
王離一噎。
公子高晃了晃手中的粗陶杯。
“你年輕力壯，又常年習武，喝幾盞酒，身體還能承受。”
“可老太師年近七旬，年輕時又征戰不斷，身上舊傷無數，五臟本就比尋常老人虛弱。”
“這酒雖不算烈，可終究傷身。”
“少量飲用無礙。常年無節製飲用，甚至以酒代水，便是在一點一點損耗身體。”
王離皺著眉。
“以酒代水？”
“不錯。”
公子高指向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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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清水少見，酒罈卻遍地都是。”
“老太師口渴飲酒，吃飯飲酒，閑來無事仍舊飲酒。久而久之，飲水越來越少，飲酒越來越多。”
“酒液入腹，並不能如清水一般滋養身體。反而會使人口乾、燥熱、氣血耗損。”
“老太師早已年邁，哪裡經得住這般折騰？”
王離低頭看了一眼公子高手中那杯渾濁米酒，神情遲疑。
公子高繼續道：“這還隻是酒。”
“本公子方才問過侯府庖廚，老太師平日最愛吃什麼。”
“炙肉、肉羹、熊掌、鹿脯。”
“頓頓有肉，餐餐油膩，素菜卻少得可憐。”
“酒肉本無罪，錯的是不知節製。”
“年輕人日日如此，尚且容易身體不適。老太師年事已高，又有舊疾，長年大魚大肉，極少食用素菜，再加上以酒代水，體內濕熱日積月累，五臟哪裡受得住？”
說到這裡，公子高將酒杯放回案上。
“此次病危，實則是多年積累一朝爆發。”
“舊傷隻是其一。”
“飲酒無度、飲食失節，才是最關鍵的誘因。”
屋內屋外一片安靜。
王賁臉上的委屈逐漸僵住。
他下意識看向院角。
那裡堆著幾隻酒罈。
這還是剛剛清理過的。
父親沒有病倒之前，臥房裡也常備著酒。夜間口渴，父親甚至不願讓人送水，伸手便去摸床邊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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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從未阻攔。
在他看來，父親征戰一生，晚年不過喜歡幾口酒，自己怎能連這點願望都不滿足？
至於肉食，也是如此。
父親喜歡，他便讓庖廚準備。
若哪一頓肉少了，王賁還會責問庖廚是否怠慢老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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