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燭沒有後退。他站在塔頂平台的邊緣，雙手撐著鐵壁，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紅光。他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連緊張都算不上。
隻是在看——像是一個獵人在觀察獵物的數量、速度和方向。“等你們很久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對一個久等的客人說話。然後他緩緩勾起嘴角，嘴唇翕動，吐出四個字。“我們一定會活下去。”
吼——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黑暗中的紅眼怪物們同時發出了嘶吼。那聲音沙啞、潮濕、充滿原始的嗜血慾望，三十多道佝僂的身影從密林深處衝出，以一種堪百米衝刺的速度，瘋狂朝塔底衝鋒而來。它們踩斷枯枝，撞開灌木，慘白的肢體在聖火的光照邊緣一閃而過，像是一群從地獄深處湧出的惡鬼。然後，沈燭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轟鳴。塔頂的那架巨型重弩，弩臂上的符文紋路猛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齒輪開始轉動，發出精密而沉重的咬合聲，旋轉底座緩緩調轉方向。弩機自動上弦，三股獸筋絞合的弩弦被拉到極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一根手臂粗的黑鐵弩箭已經自動裝填完畢，箭頭對準了沖在最前麵的那隻喪屍，緩緩修正著最後的射擊角度。
聖火在燃燒。重弩在瞄準。
沈燭站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線上，目光如鐵。
嗖——
巨箭破空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響，沉悶而尖銳，像某種巨獸的怒吼。沖在最前方的喪屍被一發黑鐵弩箭正麵貫穿胸膛，巨大的動能將它整個身體帶離地麵，倒飛出去，狠狠釘在密林邊緣的一棵古樹上。弩箭穿透腐肉、擊碎脊椎、嵌入樹榦，箭尾還在兀自震顫，發出嗡嗡的餘響。
更多的箭矢緊隨其後。
塔頂的重弩不需要人力操控，它的底座自動旋轉，弩機自動上弦，箭矢自動裝填。每一次射擊都精準得令人膽寒——優先鎖定距離最近的目標，優先瞄準頭部的緻命區域。沈燭站在塔頂平台的邊緣，俯瞰著塔下的戰場，看到那些喪屍在衝鋒的路上一個接一個倒下，被釘在泥地裡、樹榦上、岩石縫隙中，烏黑的汙血在聖火的光照邊緣蔓延成一灘灘漆黑的沼澤。
但喪屍的數量太多了。
三十多隻喪屍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前麵的倒下了，後麵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它們的速度極快，每一步都跨出兩米遠，慘白的四肢在黑暗中劃出模糊的殘影。重弩的射擊速度跟不上它們的衝鋒速度——弓弦還在上膛，下一波喪屍已經越過了前一波的屍體。
五隻喪屍率先衝進了距離鐵塔不足十五米的光照邊界線。
然後它們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慘叫。
是痛苦——純粹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聖火的金色光芒照在它們潰爛的皮膚上，像濃硫酸潑上了腐肉，白色的煙霧從它們身上嗤嗤冒出。皮膚開始融化，肌肉開始潰爛，骨頭暴露在空氣中，邊緣泛起焦黑的灼痕。那五隻喪屍的衝鋒勢頭被生生打斷，它們踉蹌著後退，揮舞著手臂遮擋那灼熱的光芒，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幾乎像是哀嚎。
剩下的喪屍也在光照邊界線上剎住了腳步。它們在黑暗中焦躁不安地徘徊，上躥下跳，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塔頂那團燃燒的火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憤怒聲響。但它們的腳始終不肯跨過那道金色的光圈邊界。
沈燭雙手撐著鐵壁，探頭向下俯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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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聖火不熄滅，我們就相對安全。”
他的話音未落，頭頂的重弩發出了最後一輪射擊。嘣——嘣——嘣——三聲弩弦彈射的悶響幾乎連成一片，三根巨箭成品字形射出，將光圈外最後三隻還在徘徊的喪屍頭顱貫穿。屍體倒下，砸在腐葉和淤泥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黑暗的密林中不再有紅色的光點亮起，也不再有沙啞的嘶吼聲傳來。隻有聖火燃燒的嗡鳴聲和夜風吹過塔身的呼嘯聲，在山巔上空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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