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訊中斷的瞬間，高進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沈燭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邊回蕩——“放心，我絕不可能再給你主動上門的機會。”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但每一個字都裹著刀鋒，透過全息屏幕紮進高進的耳朵裡，然後順著血管一路捅到心臟。
“狂妄！”高進猛砸桌子，桌上的酒杯和果盤被全部掃落在地。水晶碎片和碾爛的水果混在一起，將昂貴的地毯染成了一片狼藉的抽象畫，“簡直狂妄！不知死活！”
他瘋狂點擊全息麵闆上的“發起通訊”按鈕，每一次都彈出同樣的紅色彈窗：“對方已將你拉入黑名單。”
“你小子最好給我撐過永夜！”他的嘶吼在大廳穹頂下回蕩，被牆壁反彈回來，變得更加扭曲，“老子要親自把你踩在腳下！”
他氣喘籲籲地轉過身，看到林心語還呆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已經熄滅的全息屏幕。她那張精心打扮的臉此刻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所有的精緻和傲慢都被楚月魚那幾句話碾成了粉末。
“愣著幹嘛！”高進沖她大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不快收拾！”
林心語被驚醒，渾身一顫。她紅著眼眶，默默蹲下身，伸手去撿地上碎成幾瓣的果盤。尖銳的瓷片邊緣劃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滲出來，滴在大理石地闆上。她沒有吭聲，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守望之塔，第二層農田層。
全息區域地圖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懸在沈燭麵前。他盯著地圖上那顆標註著“777”的金色坐標光點，手指在鐵壁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那個金色光點的周圍，原本密密麻麻散布著十幾個小型坐標光點——此刻全部熄滅了。不是被屍潮摧毀的那種熄滅，而是另一種狀態：坐標還在，但光點的顏色從獨立領主的藍色變成了臣服領地的灰色。
“已經有十幾個領主選擇投誠了？”沈燭低聲自語，眉頭微微皺起。高進剛才的威脅雖然囂張，但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意味著那傢夥手裡現在握著十幾個領地的資源總和。今天損失的三輛坦克和四十個士兵，確實能在短時間內彌補回來。
但沈燭皺起的眉頭很快舒展開來。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冷靜的計算。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必須做萬全的準備。”他的手指停在777號光點上，輕輕一點，在坐標旁邊打上了一個紅色的叉號，“再正式反攻。你目前得到的一切，最後不過是為我做了嫁衣。”
他關掉地圖，環顧四周。農田層的燈光柔和地灑在黑褐色的土壤上，翠綠的幼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鐵門半開著，門外走廊裡空無一人。
“嗯？”沈燭挑了挑眉，“剛剛還催我上去休息的人呢？”
他無奈地笑了笑，推開鐵門，沿著鐵梯向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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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外，夕陽正在西沉。穿透鉛灰色雲層縫隙的最後一縷天光，將守望之塔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柄從山巔刺入荒原的黑色重劍。聖火在塔頂安靜地燃燒，金橙色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時間在飛速流逝。全息麵闆上的永夜倒計時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數字瘋狂跳動：22:00:00、18:00:00、14:00:00、12:00:00——距離永夜降臨，隻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沈燭找到楚月魚的時候，她正在田壟間忙碌。
她紮著馬尾，袖子卷到手肘，蹲在黑褐色的泥土上，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鐵鏟，正小心翼翼地為一株幼苗鬆土。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照顧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每一鏟都精準地落在離根莖三厘米之外的位置，既不會傷到根係，又能讓土壤保持鬆軟透氣。她的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在塔內柔和的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的衛衣袖口沾滿了泥土，指甲縫裡嵌著黑褐色的泥垢，但她的嘴角一直翹著，那種笑容和末日第一天在體育館裡畏畏縮縮藏在角落裡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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