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當年我揍汪藏海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書房裡那股樟木發黴的味兒，被穿堂風吹散了一點。
張啟山兩隻手死死抓著黃花梨書案的邊緣。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一層死人的青白色。
他腦門上那一層油汗，在羊皮卷上滴出一個暗色的水暈。
“汪藏海……那可是明朝的風水妖人啊。”
張啟山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劇烈滾動，聲音劈得像破鑼。
“老祖宗，小哥真要是去了他布的絕戶局，那、那還能有命在嗎？”
九叔抱著破布袋湊過來，腳底下的布鞋踩著木地闆嘎吱直響。
他兩根指頭捏著山羊鬍，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佛爺說得在理。我茅山藏經閣裡也有這老小子的名號，是個心黑手辣的活閻王。”
九叔縮了縮脖子，“聽說他修的墓，連門闆縫裡都淬著屍毒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絕望和忌憚。
張清霄站在書案後麵，看著這倆人如喪考妣的德性。
他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嗬。”
一聲極其突兀的冷笑，從他鼻腔裡溢出來。
這笑聲像冰碴子掉進了滾水裡，炸得張啟山和九叔猛地一愣。
張清霄把手從飛魚服兜裡抽出來，隨手拍了拍張啟山的肩膀。
“啪、啪”兩下，力道不大，卻拍得張啟山半邊身子一麻。
“風水妖人？活閻王？”
張清霄眼皮一掀，黑漆漆的眸子裡全是嘲弄，“就那個天天躲在陰溝裡算計人的老梆子，也配叫活閻王？”
他拉開紅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左腿搭在右腿上，靴底蹭著桌子腿。
“他也就是忽悠忽悠你們這幫沒見過世麵的後生。”
張清霄身子往後一靠，從桌上撚起那張帶血的羊皮卷，嫌棄地看了兩眼。
“當年……”
他拉長了尾音，眼神裡透著股子漫不經心的懷舊。
“我剛把天師雷法和麒麟煞氣揉到一塊兒，渾身力氣沒處使。”
張清霄手指頭在扶手上敲著節奏，“篤、篤、篤”。
“那老梆子不知道從哪弄了本殘卷，妄想用活人血祭，在長白山底下竊取青銅門的終極之力。”
張啟山聽得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長白山？青銅門？
那可是張家世代用命守著的終極秘密啊！
“老、老祖宗，那後來呢？”張啟山急得直搓手。
“後來？”
張清霄輕嗤一聲，像是在講一個枯燥無味的笑話。
“我嫌他吵，順著他布的那個什麼九龍鎖煞陣，一路踹門進去的。”
他擡起手，比劃了一個掐脖子的動作。
“那老小子帶了上百號死士，還弄了幾十具生了紅毛的血屍，在陣眼那兒裝神弄鬼。”
“我連雷訣都沒掐。”
張清霄語氣平淡得令人髮指。
“上去一巴掌，把那幾個血屍的腦袋當西瓜拍碎了。”
他瞥了一眼九叔張大的嘴巴，“那老梆子一看這陣勢，嚇得直接跪在雪窩子裡，哭著喊祖宗饒命。”
“哭得那叫一個慘，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張清霄嫌棄地甩了甩手，好像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我追著他打了三天三夜，把他從長白山一路踹到了東海邊上。”
他扯了下嘴角，“最後那老小子沒辦法，隻能像個老鼠一樣，把自己封死在海底的疑塚裡當縮頭烏龜。”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知了都像是被這股霸氣嚇啞了火。
張啟山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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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他雙手捂著臉，手指頭插進頭髮裡使勁抓了兩把。
“這……這特娘的是人乾的事兒嗎？”
張啟山小聲嘟囔，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那個在九門古籍裡被描繪成不可戰勝、陰毒狠辣的千古妖人汪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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