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垂世之光說不清天是何時亮的。
那些迷茫而絕望的人們隻記得，當張啟山帶著一批親兵穿梭在斷壁殘垣之間時，天邊恰好降下一縷晨曦披灑在他們身上，宛如神明垂世的救贖之光。
“佛爺！”
“是佛爺來救我們了！”
長沙城的太陽已經升起。
張啟山佇立在滿目瘡痍的焦土上，看著互相依偎，惶恐無助的苦難百姓，神情凝重地攥緊了拳頭。
“一隊立刻展開全麵搜救，每一寸土地都不能放過！”
“二隊迅速建立臨時醫療點，除了搶救重傷者，剩下的傷員中要優先救助輕微者和青壯年，及時補充救援隊伍。”
“三隊負責物資調遣，核對死傷情況和人員身份等善後工作。”
隻聽一聲令下，親兵們個個鏗鏘有力地高喊道：“是！”
然而，現場的慘烈程度顯然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彌散的焦煙下，一具具麵目全非的屍體陸續從廢墟中被挖掘了出來。他們的手腳拳縮著被烤成焦炭，櫻紅的皮斑表麵滲出滑膩的油脂，散發出刺鼻難聞的氣味。
見不得活活燒死的慘狀，幾個十六七歲的新兵在強撐著了許久後，還是剋製不住地劇烈乾嘔起來。
張副官拿過一層白布輕輕覆蓋在上麵，麵色如常地說道：“擡下去吧。”
受過嚴苛訓練的張家人，自身的心性遠比尋常人要強上許多。
尤其，是出生於東北的那一代。
他蹲下身子，仔細探查了磚木上殘留的燃燒痕跡，發覺這火勢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對。
自然情況下，火焰蔓延的趨勢應當是從某個起火點逐步而均勻地朝外擴散。即使是受到了風向的影響，也一定會呈現出燃燒程度上的連貫性和規律性。
絕不會出現某一部分的燒損嚴重，而相鄰的部分卻相對完好的情況。
除非……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妥，快步走到張啟山身邊，低聲說道：“佛爺，這場火起得蹊蹺，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聞言，張啟山冷冷地擡起眸子，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多少意外，“餘水巷的幾十條人命，不能白白交代在這裡。你儘管放手去查，我會全力支持你。”
正在說話間，一名小兵走過來立正敬禮，“報告長官，臨時安置點內發現了一個可疑人員，請求指示。”
“怎麼回事？”張啟山麵色一沉，側過身朝副官一揮手，示意他先去做事。
“此人混在人群之中，並未領取救助物資，反而四處與人交談，行跡實在可疑。在將其扣留後，我們從他的隨身物品中發現了一部便攜相機和一本記錄本。”
張啟山翻轉了幾下相機的皮腔，一眼就認出這是德國的萊卡相機，正兒八經的高級洋貨。
“交代身份了嗎？”他取出裡麵的膠片，對著光線粗略看了看。
“此人自稱徐立遠，是新聞報社的負責人。”小兵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他還說……佛爺要是見到他爹，還得尊稱上一句老師。”
張啟山忽地笑了一聲，“倒是挺會攀關係。“
他內心暗自搖頭，感嘆徐老先生半輩子克己復禮，賢達天下，一步步所積攢下的英名和聲望，遲早得被自家這不成器的獨子給敗光。
也罷，既承師恩，理應適當照拂一二。
“人在哪兒？”
“回佛爺，在安置點旁邊的帳篷裡。”
“帶路吧。”
……………………………………………………
“人人有份，不要爭搶啊。”
臨時安置點內，倖存的人們有序地排起長隊，翹首以盼著等待領取物資。
小兵攪動著鍋底，舀起一勺熱粥盛進碗裡，“拿好了，當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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