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洗牌二月紅的傷勢很重，由於之前將下人全都遣散了的緣故，紅府上下現在隻剩他這一個孤家寡人。
張啟山放心不下，便特意派了幾個有軍務背景的醫療人員前去照料。
在他養傷的這段日子裡，張啟山偶爾會來看望，隻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絕口不提其他事情。即使二月紅發問，他也隻說一切都好，匆匆帶過。
二月紅知道，他派那些人過來不止是為了照顧自己這個病患，也是為了隱瞞和隔絕某些外界的消息。
他有些失笑，想不明白究竟還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呢。
在意的人，想留住的人，一個一個都離他而去了。
逝去如流沙，他越是拚命想抓住，就越是抓不住。
他擡眼看著張啟山，眼底的黯淡是散不去的頹然，思緒片刻後，心裡的疑問最終還是無力地化作那一句，算了。
二月紅想，他應該坦然的接受作為一個廢人的命運。何苦去辜負對方的一片好心呢。
但他的自欺欺人，他的掩耳盜鈴，最終還是止結於幾天後陳皮的那一趟來訪。
二月紅這才知道，他們在礦山與世隔絕的那些日子，長沙城裡早已變了天。
“師父。”
“別叫我師父。”二月紅支起身子半靠在藤椅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隻低頭一遍遍地擦拭著手上的牌位。
那是他親手給老瞎子做的。
“徒弟如今坐上四門的位子，接管了東岸的堂口，在這江湖中佔有一席之地，也不算是辱沒了師門。”陳皮說這話的語氣，頗有幾分功成名就的得意。
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他能吞了水蝗取而代之，恰恰能夠證明他陳皮這些年來刻苦練功，學有所成。
那就是他應得的。
而二月紅作為師父，按理應該向他道賀一聲。
“我與你，師徒緣斷。往後種種，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了。”二月紅說完便閉上眼睛，從頭到尾都不願看他一眼。
陳皮也不生氣，隻是看著他說道：“師父，我身上的功夫和手藝都有你的傳承。你我，這輩子都註定是撇不幹凈的。”
二月紅沒有說話，這是他下的逐客令。
陳皮也不再糾纏，他知曉師父的性子。既然來探病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也沒有多待的理由了。
他在門檻外留下幾盒補品，又視若無物般地從地上那幾個醫療兵的屍身上踩了過去，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紅府的大門。
沒有走出多遠，陳皮轉身進了一家茶樓。
“喲，是陳舵主來了。”樓上的雅間裡，陸見勛正翹著二郎腿，神態陶醉地聽曲喝茶。
陳皮用餘光瞥了眼坐在對麵抱著琵琶唱曲的姑娘，不耐地掏出幾個子丟了過去，“滾。”
那姑娘愣了愣，染了豆蔻色的指甲還勾連著絲弦，停在半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人都沒到齊，你著什麼急。”聽這一聲厲喝，陸見勛臉上的笑意明顯淡了幾分。“這曲子餘音繞梁，我可還沒聽盡興呢。”
陳皮斜睨了他一眼，抓起一把碟子裡的瓜子，一隻腳跨在長凳上，坐下自顧自地嗑了起來。
“沒嚇著吧。”陸見勛笑吟吟地拉過那姑娘的手，掏出口袋裡的錢塞到她的手心，不安分地摩挲兩下，“這傢夥是個粗人，不像我懂得憐香惜玉，別見怪。”
那姑娘一驚，急忙縮回手，抱著琵琶回了個禮，“謝謝長官。那瀟瀟就接著彈了。”
細膩動聽的弦音響起，陳皮盯著眼前的姑娘看了看，她的臉龐姣好柔和，一頭柔順的麻花辮垂在側邊肩頭，發間簪著一朵紅絹花，卻絲毫不像尋常人那般顯得俗氣紮眼，反倒透出一股子別樣的清冷柔美來。
唱到動情處，她隻微微擡起頭，眼波水盈盈地來迴流轉，幾分不經意的嬌媚便足以稱得上是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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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鐵石心腸的人，彷彿隻要看上她一眼，都會驀然軟化半分。
就連陳皮也不例外。
他轉頭看了眼陸見勛，這傢夥的兩隻眼睛都快焊在那姑娘身上了，手裡舉著的茶杯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在接自己流下的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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