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個尋常的午後,甄嬛以“請教宮務”為由,被宜修召見。地點並非正殿,而是在承乾宮一處僻靜雅緻的小書房。
室內陳設簡樸,書卷盈架。宜修穿著一身家常的靛藍色旗裝,未施脂粉,正俯首案前批閱著什麼。陽光透過窗格,在她沉靜專註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光。見到甄嬛,她放下筆,露出溫和的笑意:“莞嬪來了,坐。嘗嘗新貢的雨前龍井。”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試探寒暄。宜修的開場白直接而平靜。
甄嬛依言坐下,捧起茶盞。茶香氤氳中,她看著眼前這位權傾後宮的貴妃。她的眼角也有了細紋,鬢邊甚至隱有霜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深邃如古井,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和掌控全局的沉穩。這與景仁宮那位日漸憔悴、眼神渾濁的皇後,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娘娘喚臣妾來,不知有何吩咐?”甄嬛率先開口,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宜修輕輕啜了口茶,目光落在甄嬛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欣賞。“吩咐談不上。隻是近來宮中事務繁雜,皇後娘娘鳳體違和,本宮一人難免力有不逮。聽聞莞嬪心思靈巧,處事穩妥,甚為得力。故想問問莞嬪,可願……多為本宮分憂?”
這“分憂”二字,含義深遠。它不僅僅是協理宮務,更是加入她陣營的邀請。
甄嬛放下茶盞,迎上宜修的目光,語氣清晰而堅定:“能為娘娘分憂,是臣妾的本分,亦是臣妾的榮幸。隻是,”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臣妾愚見,這‘憂’之根源,若不除之,恐分得再多,亦是無用。娘娘以為呢?”
她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柔則皇後這個“憂”的源頭。
宜修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很好,甄嬛果然夠直接,也夠膽識。她沒有接甄嬛關於“根源”的話頭,反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滄桑:“莞嬪可知,這後宮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明槍暗箭,而是……人心幻夢。有人沉溺於舊日幻影,有人執著於虛妄完美,看不清世事變遷,人心易改。最終,傷人傷己,徒留悲涼。”
她這是在回應甄嬛之前透過安陵容傳遞的“鏡花水月”之論,也再次點明了她對付皇後的核心策略——打破皇帝心中的幻夢。
甄嬛心中瞭然,介麵道:“娘娘所言極是。幻夢易碎,唯清醒者方能立身。臣妾願追隨娘娘,做一個……清醒之人。” “追隨”二字,是她明確表態的投名狀。
宜修微微頷首,終於給出了實質性的承諾:“本宮這裡,別的或許給不了,但一份‘清醒’,一份‘安穩’,隻要莞嬪初心不改,本宮定竭力護你周全。”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本宮也望莞嬪記住,盟友貴在同心,亦貴在……各司其職,各展所長。前路荊棘,望你……善自珍重,莫要步了某些人的後塵。”
這是在提醒甄嬛保持獨立和清醒,不要像華妃那樣被利用殆盡,也不要像柔則那樣迷失自我。同時,“各司其職”也暗示了甄嬛在未來對抗皇後中將扮演的重要角色——那把最鋒利的“刀”。
甄嬛起身,深深一福:“臣妾謹記娘娘教誨。定不負娘娘所望。”
沒有歃血為盟的誓言,沒有推心置腹的密談。一場關乎未來後宮格局的結盟,就在這茶香裊裊的書房中,在幾句看似平淡卻暗藏機鋒的對話裡,悄然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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