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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沒接話，隻管手上勻速地推揉。
安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蘇清璿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奴才李玄。”
“哪年進的宮？”
“前日剛入內務府。”
蘇清璿側過半張臉，那隻露出來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探究。
“剛進宮就被陛下指來坤寧宮當差，你倒是命好。”
這話裡有試探。李玄的手沒停。
“奴才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總之陛下說往哪去，奴才就往哪去。”
蘇清璿沒有再追問，重新把臉埋回去。
又過了半刻鐘，李玄的手法從腰部收回肩頸，做了一套收尾的輕拍放鬆。整套推拿下來行雲流水，時間掐得剛好。
“好了，娘娘歇著吧。”
蘇清璿翻了個身，仰躺著看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
“你的手法不錯，明天還得來。”
李玄心裡一跳，麵上卻隻是恭順地應了聲“是”。
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隔扇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於欣欣欣的臉探進來，難得地帶著幾分緊張。
“娘娘，蘇相爺來了，已經過了前殿的照壁。”
蘇清璿猛地從榻上坐起來。
方才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瞬間消失，她扯過旁邊搭著的外裳往身上一披，快步走到妝鏡前整理鬢發。
“什麼時候遞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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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遞牌子，直接過來的。前殿守門的嬤嬤攔都沒攔住。”
蘇清璿的手在發間停了一瞬。
“他多久沒進宮了？”
“三個月。”旁邊的女婢答得很快。
李玄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轉著。
蘇柏淵，這可是大夏宰相，文官之首，外戚領袖。
昨晚女帝提過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全是殺意。
這位權傾朝野的老狐狸，三個月沒進後宮探望女兒，今天忽然不請自來。
時間節點太巧了。
昨晚坤寧宮“帝後圓房”的消息，果然已經傳到了蘇家耳朵裡。
“你先出去。”蘇清璿對李玄擺了一下手，語氣急促。
李玄剛轉身要走，殿門外已經響起了通稟的聲音——
“蘇相爺到——”
來不及了。
一個穿著玄青色官袍的身影已經跨進了內殿的門檻。
李玄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垂下頭。
但就是這半步的工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蘇柏淵比他想象中矮一些，身材清瘦，蓄著三縷花白的長須。麵相看著和善，笑眯的，像個教書先生。
但那雙眼睛不對。
李玄餘光掃到那雙眼的時候，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是一雙見慣了生死、碾碎過無數人前途的眼睛。渾濁的外表底下，藏著鷹隼般的銳利。
蘇柏淵進殿之後，視線先落在蘇清璿身上，接著很自然地橫掃了一圈殿內的人——於欣欣欣、兩個繡花的婢女，然後是退到角落裡的李玄。
那道視線在李玄身上隻停了不到一息。
就這不到一息的時間，李玄覺得自己從頭到腳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父親。”蘇清璿迎上前，福了一禮。
蘇柏淵捋著胡須，笑嗬嗬地點頭。
“璿兒氣色不錯，比上回見著好多了。”
“父親怎麼今日有空進宮？也不提前說一聲，女兒好準備準備。”
“老夫來看自家閨女，還需要遞帖子不成？”蘇柏淵笑著在主位上坐下，接過婢女遞來的茶盞。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抬了抬下巴。
“殿裡這些人，都打發出去吧。老夫有幾句家常話跟你說。”
蘇清璿猶豫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於欣欣欣。
於欣欣欣很識相，衝李玄使了個眼色，帶著兩個婢女魚貫而出。
李玄跟在最後麵，腳步不急不緩。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背後又有一道視線落了上來。
比剛才進門時那一眼要長，要重。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內殿。
隔扇門在身後合攏。
於欣欣欣已經帶人退到了廊下，衝李玄招了招手。
“別走遠，就在這兒等著。”
李玄靠在廊柱邊，表麵上規矩矩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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