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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息。
他開口，語速比第一聯慢了半拍，每個字咬得清楚：
“中原翰墨潤乾坤，長卷展時萬邦來。”
翰墨對烈馬，潤乾坤對踏霜雪——一個是滋養天下，一個是踐踏萬物。
長卷展時萬邦來，對鐵蹄過處無人還——你的鐵蹄趕走人，我的文明招來萬邦。
不是硬碰硬地接殺意，而是用更高的格局把它化掉了。
你說你能殺人，我說我能服人。
殿裡安靜了兩息，然後前排翰林院的白胡子老頭輕輕拍了下手——又趕緊收回去，怕失了朝儀。
懷亞特的身子微後仰了半寸，淺色瞳孔裡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憤怒，是興趣。
“好。”他吐出一個字，重量比方才那個“不錯”重了三分。
“最後一聯。”
懷亞特沒有立刻開口。他在殿中踱了兩步，皮靴踩在金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計數。
走到第三步，他停住了，轉身麵對李玄。
這回他沒有揚聲，語調反而放低了，像是在說一句私話：
“狼煙千裡家何在，孤雁南飛不回頭。”
殿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這聯沒有殺意，沒有傲慢。
狼煙千裡家何在——戰爭之下流離失所的百姓。孤雁南飛不回頭——再也回不了故土的亡魂。
前兩聯是比氣勢、比格局，第三聯忽然轉向了蒼生之痛。
懷亞特看著李玄，淺色眼瞳裡的傲慢褪了大半。
他在問一個真問題——兩國打了三十年，死了多少人，這筆賬誰來算。
殿裡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這聯難。
不是難在對仗——難在對方把調子從爭鋒拉到了悲憫，你跟著悲憫就弱了，你繼續爭鋒就顯得不識大體。
李玄垂著手，拇指在食側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五息。
比前兩聯長了許多。
然後他抬頭，看著懷亞特，聲音平而穩：
“烽火熄時春再種，長橋東西共一程。”
烽火熄時春再種——戰爭結束了，春天還會回來，莊稼還能再長。
長橋東西共一程——不管東邊還是西邊，走的是同一座橋，走的是同一條路。
不回避苦難，但把答案指向了和平。
懷亞特的呼吸頓了一拍。
殿裡的沉默比前兩聯更久——久到有人以為該出聲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懷亞特最先動了。
他後退一步，左手撫胸，微躬身。這是牧連王庭對同輩高手行的禮。
“我輸了。”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直起身，看著李玄，淺色瞳孔裡的輕蔑已經一絲不剩了。
“李玄——你不像個太監。”
李玄垂手：“三王子謬讚。”
懷亞特擺了擺手：“不是誇你。是牧連人不說假話。你的文才，放在我王庭也是上賓之禮。”
他轉向龍椅方向，重新行了個半禮。
“大夏皇帝陛下——牧連認輸。三年之內，邊境無事。”
楚雲軒坐在龍椅上，麵色仍舊蒼白，但唇角有了一絲弧度。
“三王子守信，朕心甚慰。使團遠來辛苦，禮部安排接風。”
她停了一下，視線轉向李玄。
“李”
“奴才在。”
“你方才對的那三聯——'揮毫定國五千年'、'長卷展時萬邦來'、'長橋東西共一程'。”楚雲軒把這三句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朕覺得不錯。”
殿裡沒人敢接話。
楚雲軒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朝廖俊艾招了招。
“擬旨。”
廖俊艾應聲上前。
“李玄忠勤侍上、才學出眾，賜禦前尚食總管太監銜，加賞白銀千兩、蜀錦二十匹。”
李玄跪了下去：“奴才謝恩。”
禦前尚食總管太監——比尚食內侍高了兩級，直接跳到了乾清宮太監序列的頂端。
從今往後他進出養心殿不需要通傳，在陛下身邊的時間比廖俊艾還多。
於鵬程站在隊列裡，臉色從青轉到白又從白轉到灰。
他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楚雲軒的聲音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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