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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藥箱翻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醫書翻了一遍——都是劉奔親筆抄的，行文工整，邊角有批注。沒有夾帶。
銀針一根根清點，數目對得上。
散劑瓶子擰開聞了聞，都是尋常的活血化瘀方子。
他把藥箱底板敲了敲——空心。
手指順著邊沿摸了一圈，找到一處微翹起的縫隙。指甲摳進去，底板“啪”一聲彈開了。
夾層裡躺著一本薄冊子。
巴掌大，麻紙封皮，沒有題字。
李玄把它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是劉奔的字跡。
“庚寅年三月十七，程卓以貴妃名義索要虎骨膏，實為私售宮外。數量三十六瓶，去向不明。”
“庚寅年五月初九，程卓指使望舒殿宮女替換坤寧宮送往太醫院的脈案，將皇後'氣血兩虛'改為'體健無恙'。此事經手人為太醫院雜役劉全。”
“庚寅年七月二十二，程卓夜間出入東廠後巷，攜帶密函一封。信封火漆完好，上書'呈魏公親啟'。程卓神色緊張，途中兩次回望，疑有密事。”
一條一條，從庚寅年三月到今年九月，記了將近三十條。
全是程卓的事。
李玄的手指停在最後一條上。
“癸巳年九月初三，程卓於甬道與魏忠密會。語焉不詳，但程卓離去時麵有怒色，連踹值房門兩腳。疑與東廠近日人事調動有關。”
九月初三——就在行刺事發的五天前。
李玄把冊子合上，攥在手裡。
劉奔在太醫院待了這些年，出入各宮診脈，見過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他不聲不響地把這些全記了下來——這是一本活賬。
但這本冊子本身還不夠。
燕景曜要的是鐵證，是能把人釘死的東西。這冊子上記的隻是劉奔的單方麵觀察，沒有人證物證佐實，拿到堂上去隻能算“一麵之詞”。
但它有另一個用處。
李玄把冊子翻回那一頁——“程卓夜間出入東廠後巷，攜帶密函一封，上書'呈魏公親啟'”。
程卓是魏忠的人。傅景明雖然是東廠督主，但真正在幕後拉線的是魏忠。這層關係宮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但三個人嘴嚴得很，從來不落把柄。
那如果——有人在這層關係裡頭插一根刺呢？
李玄的腦子轉了兩圈。
程卓對魏忠有怨氣。九月初三那條記錄寫得清楚：麵有怒色，連踹值房門。
這條是真的。
那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一點東西呢？
比如——一封劉奔留下的“遺書”。
寫什麼？
寫劉奔在被殺之前曾親耳聽見程卓在甬道裡罵魏忠“老不死的”，抱怨魏忠拿他當棄子、事讓他衝在前麵，出了事卻不管。
這封“遺書”不必呈給任何人。
隻需要——讓它落到魏忠手裡。
魏忠多疑。
他對程卓的信任建立在“聽話”二字上。一旦有人告訴他程卓私下對他心懷怨恨，這顆種子種進去，遲早會發芽。
等燕景曜的查案壓力加上來，魏忠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棄卒保車。
推程卓出去頂罪。
李玄把冊子收好，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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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小德子沒走遠——在太醫院後門的台階上蹲著等他。
“你怎麼還沒回去？”
“等李總管有什麼吩咐。”小德子站起來，精神倒是比白天好了些。
李玄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入宮之前在外頭給人抄書糊口——筆頭功夫不錯？”
小德子撓了撓後腦勺：
“也算不上多好，就是……抄誰的字像誰的字。跟著寫多了，什麼字體都能仿個七八分。”
“劉大夫的字你見過吧？”
小德子愣了一下：“見過。劉大夫給娘娘開方子的時候，都是親筆寫的。我幫他研過墨。”
“能仿？”
小德子歪了下頭，想了幾息。
“能。他寫字習慣用側鋒，捺筆收得急，橫畫起筆重——我跟著看了兩年多，仿個形不難。”
李玄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字。”
小德子接過來，湊到廊下燈籠底下，眯著眼看了半天。手指順著筆畫描了兩遍，嘴裡念叨著什麼。
“能寫。”他把冊子遞回去。“給我一支筆、一張紙，我試兩遍就能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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