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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腳步一頓，退到路邊的花牆後麵。
月香貴妃從拐角衝出來。
她的發髻散了半邊，鬢角貼著汗濕的碎發，裙擺下沾著泥——是從暗道另一頭出來時蹭的。
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的宮女，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月香那件落下的披帛。
三個人走得飛快，像身後有鬼在追。
然後月香貴妃看見了蹲在花牆後麵的李玄——和他背上的晴虹公主。
四目相對。
月香貴妃的腳釘在了地上。
“李……李總管？”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怎麼在這？”
李玄慢慢站直身子。晴虹公主從他背上探出腦袋。
“月香貴妃？”
月香貴妃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到底是在後宮混了十幾年的人，眨眼間就扯出一個笑來。
“晴虹？你怎麼傷了？這大半夜的——”
“本宮還想問你呢。”
晴虹公主趴在李玄背上，語氣冷得不像十幾歲的小姑娘。
“貴妃娘娘大半夜不在望舒殿歇著，帶著宮女往蓮雲堂跑，乾什麼去了？”
月香貴妃的笑容頓了頓。“本宮睡不著，出來散——”
“是嗎？那侍奉月香貴妃程卓呢？”
這兩個字砸下來，月香貴妃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程卓——”她的視線快速掃了李玄一眼，試圖從他臉上讀出點什麼。
“程卓在望舒殿值夜，怎麼——”
“我剛才在蓮雲堂後院看見他了。”晴虹公主的聲音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他還偷襲了我一掌。”
月香貴妃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出來。
李玄背著晴虹公主，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插。
他隻是站在那裡，用一種極其平淡的眼光看著月香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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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心裡發毛。
月香貴妃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袖口。
“殿下受了傷，此處不宜久留。”李玄終於開口，語氣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貴妃娘娘也早些回宮歇著吧。夜裡風涼，仔細著了寒。”
他微微側身，讓出路來。
月香貴妃盯著他看了兩息，硬生生扯出一句：“多謝李總管。”
然後帶著兩個宮女，快步從他們身邊走過。
李玄回到坤寧宮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晴虹公主被他送回了公主府，交給貼身宮女時編了句“公主半夜在禦花園追赤狐摔了跟頭”。
那宮女嚇得臉煞白，抱著還在迷糊的公主進了屋，連問都沒敢多問。
回來之後換了身乾淨衣裳。
銅鏡裡的臉色比前幾天都好——大衍訣第四重打通之後，丹田裡的氣旋運轉綿長，陽氣不再亂竄。
渾身上下有種從沒有過的通透感。
代價是程卓的屍體還擺在永望神宮的高櫃後麵。
小德子端了碗粥進來，擱在桌上，站著沒走。
“小德子，有事嗎？”
“爺，剛才養心殿傳了話——辰時二刻，陛下召幾位大人議事。點了名讓您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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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東暖閣。
辰時剛過。
李玄從側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站了三個人。
狄天驕在左邊，一身飛魚服站得筆挺，手裡攥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文書，下巴微揚，氣勢很足。
燕景曜在右邊，錦衣衛慣用的黑色窄袖衫，腰間別著象牙令牌，抱著手站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正中間是傅景明。
東廠督主今天穿了身寶藍色的蟒袍，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掛著溫吞的笑，像來喝早茶的。
李玄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低著頭走到角落茶案旁邊，拎起銅壺給蓋碗續水。
龍椅上，楚雲軒翻著一本折子。
玄色常服，翼善冠，指尖撚著折頁的角，不緊不慢。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在銅盆裡嗑啪作響。
大約過了小半盞茶的工夫。
折子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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