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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杉死了有三天了，麵色灰青，嘴唇發紫，整個人乾癟得厲害。
嘴角殘留著一點淡色的痕跡——仵作驗過之後擦掉了大半，但還有些許。
書吏站在門口不願進來，捂著鼻子。“李總管，仵作的驗屍文書在這兒，您要不要先看？”
“拿來。”
文書遞過來。李玄翻了兩頁——寫得很簡略。急症暴亡，無外傷，無中毒跡象。
無中毒跡象。
李玄把文書合上，走到石板旁邊蹲下來。
三根手指搭上黃杉的手腕。
死人當然沒有脈象，但大衍訣第四重的內力能探入經脈殘餘——人死之後，經脈裡的氣息不會立刻消散，尤其是毒氣。
內力探進去。
黃杉的經脈早就枯了，乾涸得像旱了半年的河床。
但在枯竭的脈道深處，李玄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殘留。
冷。
不是天牢陰寒帶來的那種冷——是藥性的冷。走的是肺經和心包經，擴散路徑從胃脘往上走，最終彙聚在心脈。
這個走向，不是體弱受寒。
體弱受寒走的是太陽經和少陰經，從體表往裡滲。
黃杉體內這股殘留毒氣是從裡往外走的——從胃裡開始擴散。
吃進去的。
李玄收回手，站起來。
劉奔的手劄裡記過一味藥——“青寒散”。
無色無味，溶於熱粥或湯水，服下後一個時辰內發作，寒氣封心，呼吸驟停。死後兩個時辰以上，毒氣就會散到幾乎不可查。
仵作是第二天早上才驗的屍。隔了至少五六個時辰，普通手法當然驗不出來。
這不是暴斃。
是毒殺。
李玄在心裡把鏈條串了一遍——湛天華剛到望舒殿，月香貴妃要滅口，黃杉就死了。
動手的是誰不好說，但指使的人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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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他該不該把這事捅出來？
捅出來，好處是什麼？
黃杉已經死了，活不過來。
就算查明是毒殺，矛頭指向月香貴妃，楚雲軒也未必會動她——皇帝要的是製衡，不是掀桌子。
而且查下去必然牽扯天牢內部。狄天驕管的地盤出了事，他正頭疼著，這時候捅破了等於往狄天驕臉上扇巴掌。
禦馬監監丞、錦衣衛的人——跟這幫人結梁子，不值當。
反過來。
如果他順水推舟，認下仵作的結論——“病死”。
柳興昌那邊交差了，天牢那邊不追究了，狄天驕鬆了口氣。
刑部尚書欠他一個順水人情。
月香貴妃那邊以為滅口乾淨了，會鬆懈。鬆懈了才會露出更大的破綻。
李玄把麻布重新蓋回去。
“李總管？”門口的書吏探頭進來。“驗完了？”
“驗完了。”李玄拍了拍手上的灰，麵上沒什麼波動。“黃杉體內丹毒沉積日久，脈道枯竭，五臟俱衰。這種體況關在天牢這樣的地方，暴亡不意外。”
書吏鬆了口氣，連忙提筆在文書上添了幾行。“那小的這就回報柳大人——”
“嗯。跟柳大人說，陛下那邊我來回話，讓他不必操心了。”
書吏千恩萬謝地去了。
李玄回到坤寧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今天這趟天牢沒白跑。黃杉是被毒殺的，青寒散入粥，一個時辰封心。手法乾淨，時機精準，仵作驗不出來。
但他選擇了閉嘴。
活人的賬比死人的命值錢。
黃杉已經涼透了，追究死因隻能打草驚蛇。不如讓月香貴妃以為滅口成功，放鬆警惕。
養心殿那邊他也回了話——措辭跟給書吏的一樣，“丹毒沉積、五臟俱衰、暴亡不意外”。
楚雲軒聽完沒什麼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退下了。
皇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口供給了她台階下——天牢出了事，不用追究，麵子保住了。
欠的人情遲早要還，但不是現在。
隔了兩天。
消息是小德子帶回來的。
“李總管，天牢那邊出事了。”小德子端著洗臉水進來，壓著聲音。
“聽說丙字區值夜的一個獄卒——姓馬的，昨晚上吊了。”
李玄擦臉的手頓住了。
“怎麼死的？”
“說是自個兒想不開。在值房裡拿腰帶掛在房梁上，天沒亮就讓人發現了。”
小德子把毛巾接過去，絮絮叨叨。
“聽外麵的人說，那小馬家裡頭有個病重的爹，欠了不少債，大概是扛不住了……”
李玄沒再往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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