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孱弱的燭光從窗內泄出，沈寧站在夜色裡，躊躇片刻，還是叩響了房門。
飛劍打開門，見是她，滯了一瞬，朝裡麵道：“大人，小姐來了。”
‘小姐’二字落在耳中，沈寧的臉漲得通紅，飛劍見她來沒有一絲意外，顯然是知道了些什麼。
她站在門口，不安的絞著手帕，聽見屏風後謝涼玉冷冷的聲音，“不見。”
飛劍難為情的看著她，支吾道：“大人在忙公事，小姐，小姐要不明日再來。”
心裡一歎，如今愈發看不懂大人了，得知人走，下死令找人的是他，如今人自己回來了，他反倒擺起了架子。
沈寧第一次公然忤逆，她沒有走，反而往裡走了兩步，有些事，若今夜不說清楚，怕是他再也不會見她了。
沈寧看著屏風後那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對飛劍道：“我有事要同，同兄長說，你先下去吧。”
飛劍下意識看向謝涼玉，屏風後的聲音仍舊無溫，“既走了，就不要再回來，飛劍，送客。”
飛劍想了想這番雖冷，卻很長的話，沒敢動。
趁他呆愣的功夫，沈寧將他強行推了出去，‘啪’的合上門，轉身站屏風前，隔著薄薄的屏風，她並看不清他的樣貌，可不用猜也知，神情一定是厭煩的，冷淡的，也許，還帶著恨的。
一陣沉默之後，沈寧又往前走了一步，就站在繡著山水的屏風前，緩緩開口。
“我與婉寧是在清河鎮相識的，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粉色的裙子，一家家送她做好的蒸菜，婉寧是個熱心腸，與四鄰很好，或是見我一個人孤苦無依守在偌大的院子裡，她時常來找我閒聊。”
沈寧慢慢閉上眼，兩滴淚從臉頰無聲滾落，她聲音忽然變得澀啞。
“後來，我們關係越來越好，她將我留在家中，像姐姐一樣待我。”
沈寧淚中帶笑，每一次開口，嘴唇都在顫抖。
“和她相處的那段日子，是爹娘死後，我最開心的日子，我們無話不聊，彼此交心，即便如此，我還是能感覺到她的孤獨，她分明是樂觀的，眼中卻時而流露出一種我看不懂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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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的人靜靜站著，既沒有打斷她，亦沒有開口詢問些什麼。
沈寧深深呼了一口氣，聲音逐漸平緩，平緩中是哀大於心死的漠然。
“沈鶴也許說的對，婉寧的悲劇是我造成的，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沈寧再次哽咽，餘下的話竟說不出口了，她再次閉上眼，等待著對方的判決。
可許久，都沒有聲響，久到沈寧慢慢睜開眼，屏風後的人影終於動了。
人影從屏風後轉出，露出謝涼玉布滿血絲的雙眼，雙眼是不曾見過的猩紅，裡麵瑩著克製的水光。
他一步步走向她，麵色冷沉，眼底深寒，沈寧踉蹌後退，抬眼與他對望。
直到後脊抵在牆上，沈寧退無可退，迎著他的目光，道：“是我害了婉寧，又欺騙了公子，公子要殺要剮，我都絕無怨言。”
“絕無怨言？”謝涼玉逼視著她，聲音冷的像深冬臘月的雪，“怎麼，不怕我殺了你？”
“怕啊，一直是很怕的，在將軍府的這些日子，我何嘗不是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她笑了笑，看著謝涼玉，“說來也是奇怪，怕了這麼些日子，事到臨頭，反而不怎麼怕了。”
她眼底一片坦然與決絕，那些日夜回避的畫麵，再次浮上心頭，她道：“婉寧，她死在了我與公子相遇的那個雨夜，與公子分別後，我親手將她埋在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公子想知道她的死因嗎？”
沈寧臉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了，隻是麻木的複述著那些過往，“那一日……”
“夠了！”
謝涼玉驟然打斷她，抬手捏住她下巴，勁道很大，捏的沈寧生疼。
“你若想死，我大可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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