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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纓收回目光，招呼大家進屋。
“先進去上課吧。”
幾個軍嫂也不好繼續圍著看，各自拿著本子進了教室。
潘春芹抹了兩把眼淚，站了一會兒，卻沒走。
她一直朝梁纓這邊看。
梁纓早就注意到了。
“有話就說。”
潘春芹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咬咬牙開了口。
“我……能進去聽課嗎？”
剛問完，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守田罵得也沒錯，我啥都不會，連字也認不得，看啥都看不明白。”
“我要是能多認幾個字，以後興許就能少出點錯，也不用啥事都去問他。”
越往後說，她聲音越低，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白天她還堵著門不肯把屋子讓出來，現在卻想進去聽課，連她自己都覺得沒臉。
梁纓沒拿白天的事擠兌她。
“以前沒念過書，是因為沒條件，不是你笨，更不是你沒用。”
潘春芹抬起頭看著她。
“夜校本來就是給想學的人辦的。你願意學，就進來。”
梁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話我也先說在前頭，以後別再為了這些事胡攪蠻纏。真要再惹事，我一樣不會跟你客氣。”
潘春芹趕緊點頭。
“我學，我肯定好好學！”
她擦了擦臉，跟著梁纓進了教室，在最後頭找了個空位坐下。
許婉寧正在教大家怎麼握筆。
有人以前壓根沒碰過鉛筆，手指怎麼擺都別扭，剛往紙上劃了一道，筆芯就斷了。
趙秀蓮撓撓頭，又換了支鉛筆接著試，這回總算有點樣子了。
梁纓先教大家寫“人”字。
明明就是一撇一捺，到了劉嬸子手裡，兩筆卻離得老遠，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字。
她盯著紙上的“人”，自己先犯了難。
琅琅就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拿起鉛筆給她比劃。
“劉奶奶，你這個人走散啦，得挨近一點。”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劉嬸子自己也樂了，照著琅琅說的重新寫了一遍，總算把兩筆湊到了一塊。
“還是小陳老師教得明白。”
琅琅一聽，腰板都挺直了，別提多神氣。
有了這一出，屋裡的氣氛也鬆快不少。
原先怕寫錯被人笑的幾個家屬，也開始主動舉手問了。
教完幾個簡單的字，梁纓又拿出一包餅乾和幾盒常見的藥，讓大家學著認生產日期和有效期。
這些東西平時家家戶戶都能用上，大夥學得比剛才還認真。
潘春芹坐在角落，從頭到尾都沒走神。
她那張皺巴巴的紙上寫得滿滿當當，有幾個字被眼淚落上去，墨跡都花了。
下課以後，還有不少人舍不得走。
劉嬸子正拿著那包餅乾，教旁邊的人怎麼看生產日期，一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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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漸漸散了，潘春芹才從最後頭走過來。
她低著頭，半天才憋出一句。
“梁同誌，謝謝你。”
梁纓正在收東西，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夜校本來就是給大家開的，多你一個也沒啥。”
潘春芹聽得更不是滋味。
“白天我那麼為難你，你還肯讓我進來……”
梁纓剛把布包扣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鬨。
葛守田黑著臉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根晾衣杆。
“潘春芹，你還真跑來上課了！”
幾個還沒走的軍嫂都朝他看過去。
葛守田壓根沒管別人，死死盯著潘春芹。
“我不就是說你兩句，你還鬨上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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