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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石嶺探過去身子，伸手在收音機開關鍵上按下去，先是響起沙沙的電流雜音，很快是渾厚莊重的男聲在廣播：
“部分社隊，解放思想，積極探索農業生產管理新辦法，試行聯係產量的生產責任製……”
陸輕微回過頭去，還有些震驚：“真是收音機，你從哪裡弄來的？”
他剛剛還坐在那裡擺弄一堆零件，這收音機像是變戲法似的，突然就冒了出來。
這收音機殼子很舊，按鍵上還有磨損，顯然是別人用過的機子，但現在一台收音機價格昂貴，就算再舊，也不會有人舍得直接扔掉。
石嶺指了指地上的帆布包：“我組裝的，這兩天才找齊配件，這個是收錄機，但英語磁帶不好搞。”
收錄機？
陸輕微連忙低頭看去，果然發現背麵還有放磁帶的地方，和她在陸家用的那一台相比，造型不太一樣，她一時沒有認出來。
但現在最讓她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剛剛石嶺那句話：“你組裝的，你會組裝收錄機？”
石嶺沒有瞞著她：“南方沿海地區這種產品淘汰比咱們快，我有個朋友專門在那邊收壞掉的機子，價格很低，帶回來之後，我負責組裝，能多賣不少錢。”
做這種事情很掙錢，但如果被舉報了，是要進去的，怪不得石嶺一直藏拙裝窮。
陸輕微心中一緊，連忙拿手捂住他的嘴：“小點聲音，也不要告訴其他人。”
石嶺垂下長長的睫毛，狹長黑眸中，隻有她皓白纖細的手腕，他靜靜站在沒有動，連呼吸都停頓了。
直到陸輕微重新鬆開手，他才不動聲色在心底長出一口氣，雙手放在後麵掩飾他略微僵硬的腰肢。
陸輕微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她現在所有心思都放在收錄機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許久的東西，突然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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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怎麼會這個？”陸輕微研究了好一會，才看出來一些端倪：“這裡麵要用到很多物理知識，你學過？”
她物理成績不錯，但高三學的大多淺薄，幾乎都是理論知識，並沒有應用到現實之中。
石嶺解釋道：“覺著能掙到錢，就自己琢磨了。”
陸輕微眉心動了下，她抬起頭很認真很確信的開口：“石嶺，你既聰明又努力，如果當年有機會繼續讀書，一定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學，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至少對她來說，一個年紀輕輕的鄉下小夥，能在二十一歲的年齡，拿出五百塊錢，完全稱得上厲害兩個字。
石嶺睫毛顫動了下，但他到底不是大學生，到底是鄉下漢子，比起梁景明，差了很多很多……
有了收錄機，陸輕微反而提前結束了學習，她放鬆的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托著下巴：“你明天還要進城嗎？”
她頭發好像長了一點點，在燈光下毛茸茸的，有縷頭發調皮豎起來，配著她微微垂著的側臉，柔和平日裡的清冷，生出幾分軟意。
石嶺目光落在那縷頭發上，嗓音也溫和：“明天不允許請假，我也要去大隊挖溝渠，我和村大隊說好了，你跟著攤曬玉米就行，現在日頭沒那麼毒了，但也要戴好草帽。我讓媽給你灌好水壺，提前烙蔥油餅帶著，不會太硬。”
“還有，如果真的太累，就不要堅持，能偷懶就偷懶……”
他還是第一次說這麼多話，囉囉嗦嗦的，聽著很溫暖。
陸輕微眨了下眼睛：“集體乾活，還能偷懶？”
農村沒什麼真正輕快活，攤曬玉米已經是最輕快的了，但對於她從來沒有下過地的城裡姑娘來說，已經算很重的活了。
石嶺看著她白皙的皮膚，心裡又開始後悔，不應該安排這個工作，萬一明天太陽太毒辣怎麼辦，萬一她分到的曬糧食場地附近沒有大樹怎麼辦？
他這麼想著，語氣斬釘截鐵：“還是算了，明天你乾一會，就直接假裝暈倒。”
陸輕微啊了一聲：“假裝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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