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以後我們都能活下去，那我們……天徹底黑下來以後，江城大學像是被一層厚布蒙住了。
教學樓外，幾堆火被人升了起來。
木頭不夠，就拆了幾張壞課桌，又從綠化帶裡撿了些枯枝。火燒得並不旺，偶爾劈啪一聲，濺出幾粒火星，很快又被夜風吹滅。
人們三三兩兩圍在火邊。
有人抱著膝蓋發獃，有人小聲說話，也有人把白天分到的半塊餅乾掰成更小的幾份，塞給身邊的孩子。
末世來了半年，大家早就不敢奢望吃飽。
能有一口熱水，能在夜裡有個火堆照著，已經算是難得的安穩。
江言坐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青石劍橫在膝前。
他沒有離火太近。
不是怕冷，而是習慣了把自己放在能看清四周的位置。
白妙真被他塞在背包裡，拉鏈隻開了一條縫，正不滿地從裡麵往外瞄。
“我說小道長。”白妙真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你把姐姐我關這麼嚴實，不會是怕你前女友看見我吃醋吧？”
江言眼皮跳了一下，剛想讓她閉嘴，旁邊就傳來腳步聲。
謝晚凝端著一隻鐵杯走過來，杯子裡冒著一點熱氣。
“給你。”她把杯子遞給江言，“這熱水很難得，你多喝一點。”
江言接過來：“謝謝。”
謝晚凝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清對方說話。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她白天一直在忙著分物資，頭髮有些亂，袖口也破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乾淨的。
江言喝了一口熱水。
水裡有一股鐵鏽味。
他卻覺得還行。
謝晚凝看著火堆，輕聲問：“你這幾年……一直在山裡？”
“嗯。”
“過得怎麼樣？”
“還行。”
謝晚凝偏頭看他：“你以前話就少，現在更少了。”
江言笑了一下：“山裡沒人說話，習慣了。”
“你師父對你好嗎？”
“挺好的。”江言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管得嚴。”
“怎麼嚴？”
“天沒亮就起來練劍，晚上背口訣。背不出來，不準吃飯。”
謝晚凝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你以前最怕背東西了。”
“所以被罰得最多。”
謝晚凝笑得肩膀輕輕顫了顫。
這一笑，倒讓兩人之間那點生疏淡了些。
江言也跟著笑了笑。
謝晚凝捧著自己的杯子，聲音低了下去：“當年你走的時候，我其實一直以為，你是被人騙了。”
江言轉頭看她。
謝晚凝沒有看他，隻看著火。
“你突然說要跟一個道士去山裡修行，手機也不用了，學也不上了。我那時候真的很害怕。”她抿了抿唇，“我怕你遇上騙子，怕你被人帶去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怕你以後回來……就不是你了。”
江言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說了分手？”
謝晚凝低下頭：“嗯。”
她的手指攥著鐵杯，指節有些發白。
“我那時候太急了，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你不負責任，說你腦子有病，說你要是真走了，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其實都是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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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裡有一根木頭塌了下去，灰燼飛起，落在兩人腳邊。
謝晚凝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
“江言，對不起。”
江言看著她。
三年前那天，山腳下的風很冷。
她紅著眼睛罵他，罵到最後哭得說不出話。江言那時候也難受，可師父站在遠處等他，他知道自己必須走。
那不是逃避，也不是不在乎。
隻是有些事，當時解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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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把鐵杯放在腳邊，聲音平穩：“我沒怪過你。”
謝晚凝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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