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看透一切之後的嘲諷,像一個獵人在嘲笑獵物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陷阱。他仰起頭直視狄仁傑的眼睛,聲音嘶啞如狼嚎,在空曠的大堂中回蕩出刺耳的迴響:“狄仁傑,你以為你查的是軍械案。你查的從來不是軍械。魏州這盤棋,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你準備的。你覺得自己是棋手——不,你也是棋子。老子的命不重要,契丹殘部也不重要,武承嗣、武攸宜、武三思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人,你還沒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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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鐵鐐嘩啦作響:“接應者是誰?——老子告訴你,接應者不是一個人,是一批人。他們遍布魏州、遍布神都、遍布你根本想不到的角落。你抓了我,他們照樣在你眼皮底下幹活。你拿到了真軍械,他們遲早會替主子收走。你問我為什麼不要裴炎的假貨?因為真貨是留給誰的,你去問你的好徒弟——你那徒弟已經查到了,但他不敢告訴你。”
狄仁傑麵色不變,竹杖在青石地麵上輕輕一頓。孫萬徹沒有說出接應者的名字,但他剛才的話裡有一個詞出賣了他的真實意圖。“真貨是留給誰的”——契丹人不要假貨,公主不要假貨,裴炎的舊部早已不需要假貨。真貨是留給突厥附離的,金花令通過公主府將這批真軍械分配給潛伏在神都的附離死士。附離死士一旦得到這批真軍械,便可在一夜之間武裝三百人。而禁軍中有多少附離潛伏,至今仍是未知數。李多祚北上後神都空虛,如果這三百附離突然發難,皇城將無險可守。公主的網,從來不是單線。每一根線都牽著一個你無法輕易拔除的暗樁,每拔一根線,就有另一根線收緊。這就是她以無為控有為的方式——她不需要親自布局,她隻需要在所有棋子的必經之路上提前種下下一枚棋子。
他提起羊皮圖一角湊近堂側的燭火。圖上那朵半開的金花在火焰映照下,花瓣上隱約浮現出一行極淡極細的小字。那不是契丹文,是漢文,筆跡與太初密約殘片上的飛白體一模一樣,是先帝的筆跡。
若天命在李,則太平當承此業。七脈歸心,金花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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