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那一記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順著鞋底，直通江建國的天靈蓋。
老頭子頭皮發麻，兩條腿肚子不受控製地直轉筋。
他三十年前在南疆邊境線上排過雷。
這種機簧彈開的微小震顫感，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鬆髮式引信！
腳底下這塊黑漆漆的木闆子，踩下去相安無事。
隻要稍微擡擡腳跟，裡頭的擊針撞上底火，當場就能把人炸成肉泥。
江建國半彎著腰，雙手僵在半空，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掉，砸在地磚上，摔成八瓣。
“爸，您悠著點啊。”
沈遊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
他晃著手電筒，光柱在牆上亂掃，另一隻手還拎著那把剛切過排骨的水果刀。
“那塊闆子底下連著高壓氣泵，一鬆腳就噴，能呲您一身紅墨水。”
江建國嗓子眼幹得像吞了把沙子，咽了口唾沫。
紅墨水？
騙鬼呢！那金屬咬合的清脆動靜，分明是軍工廠出來的純鋼機括。
這小子拿反步兵地雷的原理，改密室噴水機關？
哪天要是不小心塞錯個雷管，這整條街都得跟著上天！
老頭子咬著牙，膝蓋骨嘎巴直響，慢慢往下蹲。
布鞋底死死釘在那塊鬆動的木闆上，一毫米都不敢挪。
他哆嗦著手，摸向腰間，指頭摳住那根老式牛皮腰帶的金屬卡扣。
“刺啦”一聲，抽抽出半截皮帶。
“哎不是……爸，您這……”
沈遊停在三步開外，手電筒的光圈晃在江建國臉上。
他看著老丈人滿臉油汗地解褲腰帶，整個人都懵了。
“咱這密室正規經營，不涉黃，您玩個遊戲不至於脫褲子啊。”
“閉上你那破嘴！”
江建國氣得牙花子發酸，罵了一句。
他顧不上什麼老乾警的麵子，像隻老鱉一樣趴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
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麵，聞到一股刺鼻的黴味。
手裡那塊厚實的黃銅皮帶扣，被他一點點塞進木闆邊緣的縫隙裡。
全憑指尖的觸感，死死卡住下方那個隨時會彈開的機簧。
金屬卡進去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起！”
江建國悶哼一聲，猛地往旁邊一滾。
“噗嗤——”
木闆底下噴出一股白霧，帶著刺鼻的乾冰味兒。
黃銅皮帶扣卡得死緊，機括沒能完全彈開，隻漏了一點氣。
江建國兩手揪著沒了皮帶的褲腰，手腳並用，連滾帶爬衝出走廊。
一頭撞開後院的鐵皮門。
正午的日頭毒辣，白花花的陽光晃眼。
曬在身上，卻暖不透老頭子濕漉漉的脊梁骨。
江建國大口喘著粗氣，肺管子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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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盯著牆上那塊紅綠相間的“第七號密室”破招牌。
那手卸骨不見血的刀工。
這反人類的布雷手法。
一個賣門票的小老闆，懂這些？
雷震那老東西說得沒錯，這女婿是個套著良民殼子的暴徒！
江建國拽著褲腰，鑽進停在巷口的老帕薩特，一腳油門踩到底。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躥了出去。
市局大院，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鬧心。
江建國拎著褲子，走路姿勢彆扭，直奔刑偵支隊。
路過二號審訊室，走廊裡聚著幾個實習警員，正探頭探腦往裡瞅。
周明端著個掉漆的鐵茶缸子，推開審訊室的門走出來，滿臉見鬼的表情。
“老江？您這褲子……趕潮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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