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婆榮立個人一等功，獎章非要掛在我脖子上錦繡街，第七號密室二樓起居室。
廚房那台老掉牙的抽油煙機，正像個哮喘晚期的老頭，轟隆隆地扯著嗓子乾嚎。
扇葉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黃油垢。轉起來直往下掉渣。
沈遊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
腰裡係著條印著“好太太”商標的紅圍裙。手裡拿著一雙長竹筷，在沸騰的鋁鍋裡來回攪和。
咕嚕咕嚕。
乳白色的麵湯翻滾著。水汽順著鍋沿直往上撲，糊了他一臉。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
空氣裡全都是廉價生抽混著一點點蔥花的清香味。
“哎。失算了。”他嘟囔著，眉頭擰成個疙瘩，“早上光顧著去找那五十塊錢。沒趕上菜市場收攤前的一毛錢一把的蔫吧菠菜。”
光吃掛麵，連根綠葉子都沒有。拉屎都費勁。
哢噠。
外頭防盜門的鎖芯響了一聲。
防盜門沉重地推開，合頁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江冷月站在玄關處。
她連拖鞋都沒換。黑色的戰術馬丁靴上，還沾著南區肉聯廠外頭的黃泥巴。
她手裡捧著個紅絲絨麵的四方小盒子。
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有點急促，帶著夜風的涼意。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冷光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盯著那件滿是褶皺的跨欄背心。
還有底下那雙九塊九包郵、左邊鞋帶還拿打火機燙過粘起來的人字拖。
“喲。下班了？”沈遊聽到動靜，轉過頭。
手裡還舉著那雙沾著麵條湯的竹筷子。
他抽動兩下鼻翼，聞到江冷月身上那股子沒散乾淨的福爾馬林和泥腥味。
“洗手洗手。麵條剛出鍋，今天給你臥了個荷包蛋。蛋黃破了，便宜賣我五毛錢一個呢。”
江冷月沒動。
她甚至連戰術背心都沒脫。一步一步走到餐桌旁。
靴子踩在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她把那個紅絲絨盒子放在桌麵上。
啪嗒。
盒子打開。
頭頂昏黃的白熾燈光打下來。
盒子裡墊著一塊明黃色的綢緞。綢緞正中間，安靜地躺著一枚金燦燦的獎章。
邊緣雕著麥穗和齒輪。中間是一顆紅艷艷的五角星。
沉甸甸的金屬光澤，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遊端著兩碗麵條從廚房走出來。
大拇指死死扣著碗邊，燙得直縮脖子。
“讓讓，燙燙燙——”
他把麵條往桌上一頓。兩滴麵湯濺在紅絲絨盒子的邊緣。
沈遊趕緊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去擦。
“這啥玩意兒？巧克力啊？”
他歪著腦袋，湊近聞了聞。
沒聞到可可脂的甜味。隻有一股子冷冰冰的黃銅味。
江冷月拉開椅子，沒坐。雙手撐在桌沿上。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起一層毫無血色的慘白。
“個人一等功。”
江冷月的聲音發澀。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她死死盯著沈遊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一絲偽裝的破綻。
“南區肉聯廠的案子。破了。”
“你那隨便走走的幾步，踩出了十七個隱藏血跡點。省廳的專家連夜帶回實驗室比對。”
沈遊吸溜了一大口麵條。
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開口。
“破了就破了唄。那你們抓著小偷沒？我那綠油油的五十塊錢，能給我報銷不？”
江冷月深吸了一口氣。肺葉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裝。還在裝。
“沒抓到小偷。”她語速放慢，字咬得極重，“但順著你踩出來的那些血跡，我們挖出了一個盤踞在江南省五年的地下清道夫網路。”
她身體往前傾。帶著薄荷口香糖味道的呼吸，直撲沈遊的麵門。
“那個負責洗地的老頭。連夜買了去邊境的綠皮火車票。”
“乘警說，他在車廂連接處站了三十八個小時。不吃不喝，渾身打擺子。嘴裡一直念叨著，海寧市有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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