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的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黃花梨拐杖重重杵進泥水裡。
“江青！你瘋了？！”
拐杖敲出的泥點子，濺在江青黑風衣的下擺上。
大長老胸口劇烈起伏。花白的鬍子沾著雨水，死死黏在下巴上。
他看著滿地燒焦的斷肢。看著火海裡那些汪家高層的殘破屍體。聲音扯得變了調。
“誰給你的膽子？誰允許你下死手的？你這是要把整個南洋張家拖進火坑！”
江青咬著煙嘴。沒接茬。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他深吸了一口。肺裡的劣質煙草味，勉強壓住了空氣裡濃烈刺鼻的烤肉味。
“大長老，汪家先動的手。”張海俠瘸著腿，往前挪了半步。
他手裡的開山刀還在往下滴血。血水混著雨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水暈。
“他們用了高爆炸藥。檳城的安全屋全毀了。要不是執劍人帶我殺出來……”
“你閉嘴！”旁邊的二長老猛地揮起拐杖，敲打腳邊的廢鋼闆。
震耳的哐當聲，直接打斷了張海俠的話。
“防衛是一回事，屠門是另一回事！”二長老指著衝天的火光，唾沫星子亂飛。
“規矩呢？大局呢？你眼裡還有長老會嗎！”
江青夾著煙的手指彈了彈。
一截灰白的煙灰掉進水坑。瞬間融化在泥水裡。
“大局？”江青終於出聲。嗓音被煙熏得有些沙啞。
他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圈。指著滿地的殘肢斷臂。
“人家炸藥都塞你床底下了。引爆器都按下去一半了。你跟我扯大局。”
大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粗重喘息聲。
“南洋的生意講究平衡！汪家在南洋有幾百個盤口。你今晚把他們的堂口殺絕了，明天整個南洋道上，誰還敢跟我們張家做生意？”大長老怒吼道。
江青覺得可笑。
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看著這幫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
安逸太久了。滿腦子都是賬本、地盤和那些虛偽的人情世故。
連最基本的血性都磨沒影了。
“按照族規第十七條。擅自挑起外務爭端，毀壞家族根基。”
三長老在人群後麵接話。他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手指撥弄得飛快。
“執劍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三長老往前走了一步。隔著幾個夥計，死死盯著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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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繳了械。打斷雙腿關進後山水牢。等大掌事從海外回來，再開堂定奪。”
幾個長老同時點頭。手裡的拐杖在泥地裡杵得咚咚作響。
大長老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一具燒焦屍體伸出來的焦黑手臂。
“張龍！”大長老大喝一聲。
執法堂的隊伍裡，走出來一個光頭壯漢。
張龍是執法堂的隊長。個頭將近一米九。渾身爆炸的肌肉把黑色對襟褂子撐得鼓鼓囊囊。
他手裡提著一根鴨卵粗的精鋼甩棍。
“執劍人，得罪了。”張龍手腕一抖。
哢噠一聲。甩棍在半空中展開。鎖死。
他走上前。另一隻手從後腰帶上扯下一副精鋼手銬。
銬環互相撞擊。發出清脆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刀放下。手自己伸出來。”張龍盯著江青，腳下踩著穩健的步伐逼近。
張海俠急了。
他強忍著左膝蓋鑽心的劇痛。橫跨一步，死死擋在江青麵前。
“我看今天誰敢動！”張海俠舉起那把卷刃的開山刀。
刀刃上的碎肉掛在上麵。要掉不掉。
張龍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海俠，你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連族規都不認了？”張龍粗著嗓子質問。
張海俠緊緊咬著牙。牙齦滲出血來，嘴裡一股鐵鏽味。
他剛在窄巷子裡完成了一場修羅般的殺戮。現在滿腦子都是江青那句“物理確認死亡”。
看著這幫張口閉口大局的長老，他胃裡又開始反酸。隻覺得噁心。
江青伸出手。拍了拍張海俠沾滿泥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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