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跑空一趟，也長見識次日
午後的順和牙行，竹簾放下了半截。
前堂裡沒多少風，阿貴蹲在門邊給鑰匙牌換繩，銅牌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他換了兩塊，便把手往衣擺上蹭一蹭，嘟囔道：“這天，連牌子都烘熱了。”
馬六嫂把茶盞往陰處挪了挪，櫃後算盤響了幾聲，又停下。有人在西間議租錢，聲音壓得低，聽不真切。
許南枝坐在長桌邊翻房源冊。
清平坊那幾頁邊角發軟，舊院多，租錢低，問的人不少，真定下來的卻不多。她剛把一處小院的月租抄進小本，門口簾子被人掀開，一個二十來歲的漢子走了進來。
那人穿粗布短褐，肩上搭著汗巾，鞋麵沾著泥灰，進門先往前堂掃了一圈。
“可有便宜屋？”他問，“能睡就成。”
許南枝起身招呼：“客人先坐。想尋哪一帶的屋？”
漢子沒坐，先道：“便宜就行。”
許南枝把茶盞推過去：“客人貴姓？”
“郭二。”
“郭二哥幾個人住？”
郭二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坐下：“我和一個同鄉。做短工的，屋子不用講究，有張鋪能睡就成。就是有點工具，要有地方擱。”
許南枝翻開小冊：“平日在哪邊做活？夜裡回來晚不晚？”
郭二有些不耐：“小娘子，我不是來挑院子的。租錢低，能住人，東西有處放，就行。”
許南枝便沒再追著問，隻道：“工具多嗎？”
“兩把鎚子，一隻布袋，有時還有繩索。”郭二道，“別的沒了。”
說完，他又問：“若真賃成，牙錢怎麼算？”
許南枝道：“成了才收。誰出、出多少，契裡寫明。若價錢談不攏，自然不算。”
郭二聽著，肩膀才鬆了些：“那先看便宜的。”
許南枝把清平坊那處舊院翻出來：“這處租錢壓得低，先去看看。”
郭二問了價錢，抿了抿嘴：“成，就看這個。”
許南枝轉頭喊：“阿貴哥。”
阿貴起身，應了一聲：“來了。”
許南枝把鑰匙牌取下來：“清平坊舊院那處，勞煩阿貴哥帶路。”
阿貴把鑰匙牌往手裡一扣：“走吧。”
三人出了牙行。
日頭還掛得高，巷子裡人少了些。賣漿水的攤前倒還熱鬧，木勺敲著桶沿，咚咚幾聲。出了甜水巷，往清平坊走，路邊的鋪子漸少，舊院多起來，門闆曬得發灰。
阿貴在一扇木門前停下，拿鑰匙開鎖。
鎖頭哢噠一響，門被推開，院裡悶熱撲出來。
這院子不大，前頭住著房東家人，後頭隔出兩間屋賃給外人。院中一條窄道通到底，牆根有潮印，地上磚縫裡積著灰。
郭二往裡走了兩步，沒先看屋，反倒回頭看了看院門。
阿貴道：“這處租錢低。清平坊裡再便宜的，也難挑。”
郭二問：“從這兒去城東，要走多久？”
阿貴道：“看腳程。走快些，也還成。”
郭二皺眉：“繞了。”
許南枝這才接話：“郭二哥平日在城東哪一帶做活？”
“貨場、工地都跑。”郭二道，“早上去晚了，人家就不要你了。”
他說著又看了眼後頭那兩間屋：“屋也窄。工具放屋裡擠，放外頭怕丟。夜裡回來還得過房東前院，早出晚歸的，容易招人嫌。”
許南枝聽他說完，便知道這單多半成不了。
郭二又站了一會兒，搖頭道：“這處不成。勞煩小娘子跑一趟。”
“是我挑得不夠準。”許南枝把冊子合上，“你要租錢低，也得顧著做活。下回若有城東近些、屋子小些的，我再替你留意。”
郭二聽她這樣說，倒客氣了些：“若真有價錢壓得住的，你叫人往城東腳店遞個話，找郭二便成。”
許南枝記下：“城東腳店，郭二。”
郭二走後，阿貴才把鑰匙牌往掌心一扣，低聲道：“這一趟曬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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