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母女半日閑綉樣攤支在樹蔭下，竹竿上掛著香囊、帕子、絹花，還有幾張描好的花樣。
看攤的小娘子十六七歲，衣裳顏色鮮亮，見她們停下，忙把一隻香囊往前遞了遞：“娘子，小娘子，看看綉樣？新花樣，做香囊好看。”
沈玉娘拿起香囊，先翻過來看針腳，又看線頭。
許南枝湊過去，眼睛落在花樣上：“娘，這個樣子怪好看的。”
“樣子是新巧。”沈玉娘撚了撚邊角，“就是針腳浮了些，線也收得急。”
看攤的小娘子聽見了，笑著道：“娘子是懂針線的，一看就看在要緊處。”
沈玉娘把香囊放回去，語氣客氣：“做慣了針線，難免多看兩眼。”
許南枝挨著她，小聲補了一句：“我娘看針腳可細了，家裡衣裳袖口、裙邊，都得過她的眼。”
沈玉娘偏頭看她，眼裡帶笑：“出門還替我誇起來了？”
許南枝彎著眼：“我又沒說錯。”
看攤的小娘子被逗笑：“娘子有這樣貼心的女兒，怪叫人羨慕。”
沈玉娘嘴上沒接，唇角卻壓不住，又低頭去挑花樣。
挑了兩張小花樣，又拿幾把線做比色。這裡線色比甜水巷鋪子多些，價也鬆一點。沈玉娘同她討了兩句，買下三把線。
許南枝小聲問：“娘，不買香囊？”
“買它做什麼？”沈玉娘把線收進帕子裡，“看明白花樣，回去自己做。”
許南枝挽著她，語氣甜得很：“娘手巧，肯定做得更好。”
沈玉娘拿手指點她額頭：“今日這嘴抹蜜了？”
許南枝笑：“難得陪娘出來逛一趟，我當然高興。”
前頭是布頭攤。
中年婦人坐在攤後，見她們停下，立刻抖開一塊淺色細布：“娘子看看，這塊給小娘子做夏衫正合適，輕薄，不悶。”
許南枝聽見“夏衫”，手已經摸過去。
沈玉娘看她一眼：“先別急著惦記裙子。”
許南枝把手縮回來一點，聲音乖巧：“我就摸摸。”
攤主笑道：“小娘子正是愛俏的時候，做一身多好。”
沈玉娘撚了撚布邊，又看了看散線處：“料子還成，邊上散了些。怎麼賣？”
攤主報了價。
沈玉娘聽完，把布放回去：“今日先不買。你這料子我記著了，若下回真要給她做夏衫，再來挑。”
攤主也不糾纏，笑道：“成，娘子下回再來。”
走開後，許南枝貼著她問：“娘，那顏色真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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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娘側頭看她，語氣比方才軟了些：“襯。等手頭寬些，給你做一身涼衫。”
許南枝彎著眼笑：“那我等著。”
沈玉娘替她把傘往裡遮了遮：“急什麼，夏日還長呢。”
母女倆邊說邊走。
吃食攤前熱氣重，爐子呼呼響。賣湯水的小販穿著短褐，汗濕了後背，一邊舀湯，一邊同旁邊人說話。
“今日來晚一步，好位置叫人佔了。”他把勺子往桶沿上一磕，“明兒還得早些，不然樹蔭都沒我的份。”
旁邊賣煮豆的把扇子一搖，接話道：“你這還算好。下雨才麻煩，爐子、桶、碗，一樣樣往回搬，泥水濺一身。”
湯水小販嘆了口氣：“要是能租個窄些的小鋪就好了。門臉不用大，能放桶放碗，下雨有個遮擋，客人也認得門。”
許南枝腳步慢下來。
沈玉娘看她：“聽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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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想要小鋪。”許南枝聲音放低了些，“相國寺外人多，攤子也多，可他們日日搶位置，雨天也難。若有間小鋪，不用大，能放東西，能避雨，租錢別太高，對他們就有用。”
沈玉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所以你們牙行那些窄鋪，也不是沒人要，是要找對人。”
許南枝點頭：“是這個理。”
沈玉娘笑了笑：“出來買東西，倒叫你聽出買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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