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秋雨後，陸老太太進牙行次日一早，許南枝興緻勃勃去了牙行。
她到得比往日還早些。前堂的茶盞擺齊了，賃帖也理好了，手裡忙著，眼角卻總忍不住往門口掃。
延康坊那處小宅的房主，若真來了，未必就輪得到她接。可她還是盼著。
誰會嫌能跑宅院買賣的機會多呢？
可那一日，從早到晚，來賃屋的人有，問鋪麵的人也有，連前街轉租櫃檯的主家都來了兩撥，偏偏延康坊那位房主沒露麵。
許南枝有些失望，卻沒多說，隻把前堂的茶盞洗了一遍，又幫錢娘子把幾張賃帖理好。
倒是馬三那邊，先有了準信。
許青山帶著許承安去了小支巷。舊煙道裡積了厚灰，竹竿往裡一探，撲簌簌落下一片。許青山讓許承安遞灰鏟，又把牆邊幾塊磚墊穩。
父子兩個忙了半日。
馬三當場試火。
爐膛裡炭火劈啪一響，煙順著煙道往上走，不再在鋪裡打轉。馬三站在爐前看了好一會兒，笑得合不攏嘴。
“這下成了。許師傅，二百三十文，您收著。”
許青山接過錢：“煙道二百文，磚錢三十文，正好。馬老闆往後看火仔細些，灰也勤清。”
馬三連連點頭：“這個我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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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麼也要留父子倆吃一張餅。
許青山推了一回：“馬老闆鋪子還沒開張，麵和炭都要錢。”
馬三把手一擺：“許師傅替我省了大麻煩，一張餅算什麼？再說煙道剛通好，也得試試爐火。”
他烙了兩張小胡麻爐餅。餅邊焦黃，剛出爐還冒著熱氣。
許承安捧著一張，燙得兩手來回倒：“嘶，燙，燙！”
馬三笑道：“慢些吃，剛出爐的最燙。”
許承安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爹，這餅真香！”
許青山朝馬三拱了拱手：“那就多謝馬老闆了。”
馬三忙道：“該是我謝許師傅。”
這事傳回家裡，許承安還念著那餅。
“邊上焦焦的，胡麻一嚼，香得很。”他比劃著，“馬老闆還說往後要出新口味，我還想吃。”
沈玉娘在竈房裡聽了，隻說：“吃了人家的餅，往後見了麵也要記著謝。”
許承安忙點頭：“我記著呢。”
又過兩日，夜裡落了一場秋雨。
雨聲淅淅瀝瀝，打在屋簷上，一陣輕，一陣密。天亮時雨停了，杏花巷石闆濕亮，井邊水汽涼，院角瓦盆裡積了半盆雨水。
許南枝換了藕色布裙，外搭一件褙子。
那褙子是前些日子入秋時買的新布料，沈玉娘親手裁的。料子不算貴，顏色乾淨，袖口壓了細邊，穿上正合身。
她剛要出門，沈玉娘從竈房探出頭：“回來。”
許南枝腳步一停：“娘，我穿了褙子。”
“帶子係好。”沈玉娘走過來，替她把衣襟理平，“雨後風涼，別到了牙行又縮脖子。”
許南枝嘴上說：“我哪有那麼嬌氣。”
手卻摸了摸袖口，又借水缸看了一眼。
沈玉娘一眼看穿，笑她：“衣裳是擋風的，不是叫你一路照影兒的。”
許承安端著碗在旁邊笑。
沈玉娘轉頭看他：“今日跟你阿爹去田娘子家看雞舍，那地方剛下過雨，別踩得一腳泥。”
田娘子前日見馬三煙道通得妥當，又聽說許青山價錢說得明白，便託人來問。
她自家後院想砌個小雞舍，順便搭一小截擋雨簷。磚瓦木料由她另買，工錢按日給，許青山一日三百五十文，許承安打下手五十文。若不再下雨，三五日能做完。
許青山背起工具包：“今日先去量地，看牆腳幹不幹。若泥太軟，就先不動。”
許承安忙把飯扒完：“我曉得，我跟著遞東西。”
許懷謙也穿好舊青衫，拿了油紙包好的半塊胡餅，站在門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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