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結束後，她在禮堂穹頂下飄了一會兒，看著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書包、繫緊領帶、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然後被噎得直翻白眼。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二年級生朝溫室方向走去，她遠遠地跟了一段，看見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溫室門口，手裡抱著一盆正在拚命掙紮的曼德拉草。
那東西的根係像一團扭動的蚯蚓，尖叫聲從泥土裡悶悶地傳出來，像嬰兒的哭聲被悶在水裡。
卡洛裡緹轉身飄走了。
她在霍格沃茨飄了一千年，見過無數次曼德拉草換盆。每次都是一樣的——學生們戴上耳罩，把曼德拉草從舊盆裡拔出來。
那東西發出一聲能把人震暈的尖叫，然後被塞進新盆裡，填土，澆水，完事。
斯普勞特教授會在旁邊走來走去，糾正每個人的手勢，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小孩。“輕一點，再輕一點，曼德拉草能感覺到你的緊張。”她每次都說一樣的話。
卡洛裡緹覺得曼德拉草根本感覺不到任何人的緊張，它自己已經夠緊張了，沒空管別人。
但她從來沒有對斯普勞特教授說過這個，因為斯普勞特教授是好人，而且她種的南瓜很好吃。
她飄回城堡，沿著大理石樓梯往上。二樓女生盥洗室的門口，水汽從門縫裡滲出來，帶著桃金娘特有的那種潮濕的，她穿過門闆飄進去。
桃金娘正飄在最裡麵那個隔間的馬桶上方，圓框眼鏡歪在鼻樑上，但是沒在哭，她在對著馬桶水麵上的倒影說話。
“——然後他說，桃金娘，你的眼鏡其實很配你的臉型。
我說，真的嗎？
他說，真的，圓框襯得你眼睛很大。
然後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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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才發現他是為了借我的羽毛筆才誇我的。”
卡洛裡緹飄到她旁邊，在洗手台邊緣坐下，“誰。”
桃金娘擡起頭，“三年級的一個拉文克勞男生。他昨天來借羽毛筆，今天就不認識我了。”
“他叫什麼。”
“……我沒問。”
“你連人家名字都沒問，就因為他誇你眼鏡好看，你把羽毛筆借給他了。”
“他說我眼睛大！”桃金娘的聲音拔高了，在盥洗室的瓷磚牆壁之間來回反彈，“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眼睛大！大家都說我眼鏡醜！”
卡洛裡緹看著她，桃金娘·伊麗莎白·沃倫，死的時候十四歲，因為被嘲笑眼鏡醜躲進廁所哭，然後被蛇怪瞪了一眼就死了。五十年過去了，她還在等別人誇她眼睛大。
“……你的眼睛確實不小。”卡洛裡緹說。
桃金娘的眼淚唰地流下來，是那種——等了五十年終於有人說了這句話的哭。
然後眼淚掉進馬桶水裡，濺起一圈一圈漣漪。
“你怎麼又哭了。”卡洛裡緹說。
“因為你誇我！”桃金娘抽抽搭搭地擤了擤鼻子，“你以前從來不誇我！你隻會說‘桃金娘你哭得太大聲了’，‘桃金娘你把馬桶水濺到我裙子上了’！”
“那是因為你確實哭得太大聲了，而且馬桶水確實濺到我裙子上了。”
桃金娘哭得更兇了。
卡洛裡緹讓她哭了大約半分鐘，才開口，“好了。下次有人跟你借羽毛筆，先問名字。”
“問了名字然後呢。”
“然後記住。以後他再找你借東西，你就說‘上次的還沒還’。長得好看的可以酌情通融。”
“什麼叫酌情通融？”
“就是看他有多好看。很好看的，可以借兩次。一般好看的，一次。不好看的——”卡洛裡緹頓了一下，“不好看的不會找你借羽毛筆。”
桃金娘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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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裡緹在洗手台上又坐了一會兒，看桃金娘對著馬桶水麵整理她的雙馬尾。圓框眼鏡被水汽蒙了一層霧，她摘下來用裙角擦，擦完戴上，又摘下來再擦一遍。
卡洛裡緹從洗手台上飄起來，“我去魁地奇球場。今天有訓練。”
“你不是不喜歡看訓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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