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在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出兩枚銀幣，放在桌子上：“喬治待會兒自己會來拿。”
卡洛裡緹看著桌麵上那兩枚銀幣，燭光把它們照成兩小片淺金色的圓片。
這場舞會正在進行著她已經很久沒有參與過的那種對話——隨意的、不重要的、隻是為了說話而說話的對話。
她活著的時候有過這樣的對話。
一千年之後，她有過很多對話，但大多數是在調戲人或者被調戲，或者是在拆書團隊的會議上爭論某個古凱爾特文字元的走向。
但像這樣站在桌邊，穿著一條借來的裙子，聽著旁邊的人聊費爾奇站了多久、諾特吃了多少布丁、弗雷德和喬治打賭輸了多少錢——這種對話她很久沒有經歷過。
“你去拿點東西吃嗎？”塞德裡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什麼？”
“甜品台那邊，諾特說檸檬布丁太酸了。我想看看巧克力泡芙怎麼樣。”
“你餓了？”
“沒有，隻是覺得你應該去嘗嘗。”
卡洛裡緹看了他兩秒：“你在用食物邀請我離開人群？”
“我在用食物邀請你休息一下。”
“我現在不累。”
“那等你想休息的時候去。”
卡洛裡緹想了想，然後說：“那你幫我去拿一塊巧克力泡芙。”
塞德裡克彎了彎嘴角：“好。”
他轉身朝甜品台方向走去，卡洛裡緹站在原地，看著他在人群裡穿行，路過幾個赫奇帕奇學生的時候側頭打了個招呼，沒有停步。他在甜品台前站定，低頭看了看那一排擺好的點心，然後拿起一隻小碟子，夾了一塊巧克力泡芙放進去。
旁邊弗雷德用一種“我看到了但我不會評價”的目光看了那個方向一眼，然後對卡洛裡緹說：“他幫你拿吃的去了。”
“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餓了。”
“不是，”弗雷德說，“意味著他在用‘拿吃的’這個理由，讓你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剛才跟好幾個人說完話，他可能覺得你需要喘口氣。”
卡洛裡緹沉默了一瞬：“你也覺得？”
“不確定，但他是這麼認為的。”
卡洛裡緹看著塞德裡克端著碟子往回走，，在飲品台旁邊站定，把碟子放在她麵前的桌麵上。
卡洛裡緹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塊泡芙，又擡頭看了看塞德裡克：“你覺得我該休息了？”
“不是，”他說，“是覺得你應該吃點東西。你從舞會開始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那倒也是。”
卡洛裡緹低頭咬了一口泡芙。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點苦的後味，和她當幽靈的時候燒掉食物嘗到的味道不太一樣。更實在，更具體，像是有重量地落在她的舌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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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好吃。”
“那就好。”
弗雷德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目光在卡洛裡緹和塞德裡克之間來回移動。他沒有說話，但表情像是在腦海裡寫一條全新的條目。然後他朝喬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喬治正在舞池另一頭跟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說話，注意到了弗雷德的目光，朝他點了點頭。
“我們待會兒再回來，”弗雷德說，“先去把剛才那場打賭的尾款結算一下。”
卡洛裡緹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然後又低頭咬了一口泡芙。塞德裡克站在她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南瓜汁，沒有在看她，但也沒有走遠。
她吃完了整塊泡芙，把碟子放在桌上，然後擡起眼睛看了看他。“謝謝。”
“不用謝。”
她確實覺得自己休息了一下。不是身體上的休息，是那種不需要時刻準備好回答下一個問題、不需要注意誰在看她、不需要記住自己應該站在哪裡的休息。一塊巧克力泡芙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剛好夠她重新把自己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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