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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的手搭上李大慶的肩，按住那股子上頭就想揪人的脾氣。
“接下來幾次出貨，你幫我留意所有能接觸到運輸信息的人。誰問得多，誰看得細，誰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院子裡，行為反常的，全記下來。等證據確鑿了，再收網。”
李大慶咬著後槽牙，最後重重一點頭。
“成，我保準給你看住了。”
與此同時，公社供銷社的一間小辦公室裡，顧明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麵前攤著一遝信紙。
他的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麵，舉報失敗之後，周副主任對他的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
今天上午他去公社辦公室彙報工作，周副主任連茶都沒給他倒，隻淡淡說了一句以後做事要講證據，不要捕風捉影。
桌麵上那遝舉報材料還攤著，那些精心整理的證據、那些苦心孤詣搜集來的細節，在三本賬本麵前碎得渣都不剩。
顧明低聲自語：“姓陳的，你以為賬本做得好就萬無一失？”
“賬本翻不了，運輸環節總有空子可鑽。”
他重新鋪開信紙，蘸了墨水的鋼筆尖懸在紙麵上空。
這一次，他不再糾纏賬目真假，而是把矛頭指向了一個全新的角度：三水屯采藥隊隊長陳鋒，私自在溫泉育苗坡附近引種不明藥材品種，疑似占用集體土地從事非集體經營活動……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顧明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賬目查不出問題，那就不查賬目。
抓不住私吞山貨的證據，那就換個罪名。
“其馴養的猛獸多次在育苗坡附近出沒，對周邊村民人身安全構成嚴重威脅。近日更有不明野獸闖入藥田，說明其馴獸失控，隨時可能釀成傷人事故……”
他停下筆，仔細斟酌措辭。
這封舉報信的高明之處在於，每一句話都建立在部分事實之上。
育苗坡確實在擴建，野獸確實存在，黑熊確實闖入了藥田。
可隻要把這些事實重新排列組合、添油加醋，就能拚湊出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顧明的嘴角浮起冷笑，他重新拿起筆，在信紙上補充了幾句：“據周邊屯子村民反映，近日北山方向頻繁傳出猛獸嘶吼聲，夜間更有村民遭遇野獸驚擾。三水屯采藥隊所謂馴化靈獸的行為，實為私自豢養野生猛獸，已嚴重威脅周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若不及時製止，後果不堪設想……”
顧明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寫上：呈公社周副主任親啟。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次不一樣了，上次舉報是攻賬目，那是陳鋒的強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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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攻的是馴獸，野獸傷人這種事，隻要傳出風聲，公社不可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馴獸失控的罪名，比私吞山貨難洗清多了。
賬目做得再好也沒用，野獸咬了人，那就是實實在在的事故。
哪怕沒真的咬到人，隻要傳出風聲，公社也得派人調查。
到時候采藥隊的經營資格、溫泉育苗坡的使用權，全得重新審查。
顧明把信封收進抽屜，鎖好。
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悠長的虎嘯，從北山方向滾過來，穿透夜色灌進辦公室。
顧明的手一抖，鋼筆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北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看不清具體形狀。
虎嘯聲在山穀間回蕩，越傳越遠。
顧明的臉色白了一瞬，但隨即又恢複了陰冷的表情。
“叫吧，叫得越凶，我這封舉報信就越有說服力。”
他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了兩下，虎嘯聲漸漸平息，夜色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窗外北山方向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若有若無。
顧明沒再理會那些聲音，他把油燈調亮了些，從抽屜裡又翻出一張信紙。
這次他要寫的是第二封信，不是給周副主任的，而是給縣裡的。
公社這一關他不確定能不能過，可縣裡的渠道他也得鋪好。
多一條路，就多一分勝算。
他的筆尖重新落在紙上。
“縣農業局領導同誌：茲有三水屯采藥隊隊長陳鋒，私自馴養野生猛獸，在集體土地上從事非集體經營活動，且其馴養的猛獸已對周邊村民構成威脅……”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推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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