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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吹滅油燈，起身往外走去。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走廊裡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傳來值班室的微弱燈光。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響。
他的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先讓汪小軍去三水屯盯緊了，一有動靜立刻彙報。
然後他再去縣裡走一趟，把第二封舉報信當麵遞上去。
最後，他要在公社這邊再煽風點火，讓周副主任知道，陳鋒馴養的那些猛獸，隨時可能成為一顆定時炸彈。
隻要炸了，采藥隊就徹底完了。
顧明推開供銷社的大門，夜風灌進來裹著涼意。
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襖領子往上拉了拉。
遠處北山方向又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這次聲音更遠了。
顧明沒再回頭，他快步走進夜色，消失在供銷社門口那片濃重的黑暗中。
次日，牛車拐過岔口的時候，陳鋒就聞到了鬆脂的味道。
陳鋒察覺到了不對，這條路上沒人伐過鬆木。
他的目光從車鬥裡那張鋪在最上麵的猞猁皮上抬起來，越過牛脖子往前看，三根碗口粗的鬆木樁橫在路麵正中，把整條土路堵得嚴嚴實實。
新截斷的樁頭還滲著黃色的樹脂，地麵上撒著一層碎木屑。
他能看出來，這不是倒下來的，是搬過來的。
李大慶坐在車轅右側，啃著半塊玉米餅子：“誰他媽整的這些玩意兒！”
“別動。”
陳鋒把韁繩往後攏了一圈，牛蹄踏了兩步停住。
車輪在泥路上碾出一聲悶響，沉甸甸的車鬥跟著往前晃了半寸。
乾赤芍、野山參、猞猁皮，滿滿當當一車貨，夠換小半年的糧和工分。
鬆木樁後麵，三個人影從路邊的楊樹蔭裡走出來。
顧明走在最前麵，趙三和汪小軍一左一右靠在路邊楊樹上。
趙三叼著根草棍，眼珠子從牛車前端一路掃到車尾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藥材筐上，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汪小軍縮著脖子站在趙三身後半步，手背在身後，攥著一條空麻袋。
陳鋒的餘光把這三個人的站位、表情、手上的東西全掃了個遍。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不是臨時起意，是蹲好了等他過的。
顧明的身體朝前探了一步，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陳鋒！把車停穩！”
“周副主任親口吩咐，北山所有山貨、藥材，一律歸供銷社統收！你私下拉貨出去倒賣，就是投機倒把！”
“這車貨，我今天必須扣下。”
路兩邊的灌木叢後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七八個腦袋。
隔壁屯趕集回來的、背柴經過的、還有兩個牽牛的老漢，全停下來看熱鬨。
投機倒把四個字一出來，圍觀的人互相對了個眼神。
這年頭這頂帽子扣下來，夠人喝一壺的。
陳鋒還沒動，趙三先等不及了。
他大步躥到牛車側麵，手指直直戳上那張猞猁皮。
“別以為你占著理！”
“這隻猞猁是我們哥幾個追著打了半座山！硬生生耗得它重傷逃竄！你家那鳥撿現成撿了便宜，現在想獨吞？”
“山裡的規矩，見者有份！今天不分一半貨給我們，這車你別想挪一步！”
汪小軍立刻跟上，往圍觀的人那邊湊了兩步，臉上堆著一層薄薄的委屈：“大夥評評理！我們實打實的獵戶，進山拚命打獵，連根毛都撈不著。他呢？靠著養的畜生坐享其成，錢一把一把往兜裡揣。”
“這世道，哪有這種道理？”
圍觀的人裡有幾個不明就裡的老頭老太太，被這番話一攪，開始交頭接耳。
雖然聲音不大，可那種是不是真占便宜了的猶疑，已經浮上了臉麵。
李大慶直接把玉米餅子往車板上一摔。
他蹦下車，步子往前衝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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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純屬耍無賴！進山采藥巡山你次次躲懶，現在看見收成眼紅，張嘴就要白搶？臉呢？！”
趙三腿往後撤了半步，汪小軍更滑，借著圍觀人群的遮掩，已經往車尾靠了兩步，手裡的麻袋口撐開了一半。
陳鋒從車板上站起來，手掌按住李大慶往前衝的胳膊。
“回來。”
李大慶的扁擔還舉著，呼吸粗重。
但他退了半步，這點服從不是別的，是跟陳鋒搭夥這麼久磨出來的本能。
陳鋒跳下車，目光平平地落在顧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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