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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嫂子一張臉漲得青紅交加，感覺全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她“哼”了一聲，扭頭就走，腳步又快又亂，活像後麵有狗在追。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呂德民痛快地大笑起來。
程曉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從廚房出來，臉上也掛著笑。
“行了，快進屋吃飯吧。”
呂行接過碗，大塊的肉堆得冒了尖，他卻沒立刻動筷子。
他看著父母臉上那揚眉吐氣的神情，心裡某處被輕輕觸動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村裡會計張勝利探進頭來，滿臉焦急地喊道：
“德民哥！德民哥！不好了！你快去大隊部一趟，嚴隊長讓你馬上去！”
張勝利的嗓門又高又尖，一嗓子喊出來，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呂德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把煙杆往腰帶上一別，沉聲問：“啥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還不是為了分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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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利擦了把汗，壓低聲音，“今天公社來人了，就在大隊部跟嚴隊長他們開會，好像是說……要把地分到各家各戶自己種！”
“分地？！”
呂德民和程曉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震驚。
這可是天大的事！
從合作社到人民公社，大家夥都習慣了吃大鍋飯，掙工分過活。現在要把地分了單乾？
呂行心裡也是一動。
他從江興典收藏的報紙上看到過，這是1978年那場席卷全國的變革。隻是他沒想到，小崗村的動作會這麼快。
“嚴隊長讓你過去，是商量怎麼分，各家分多少。”張勝利喘著氣說，“村裡幾戶人家的代表都去了，就差你了。嚴隊長臉色不好看，你快點吧。”
呂德民眉頭緊鎖，這事確實耽擱不得。
分地，分的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又看了看呂行，眼神複雜。
“爹，你快去吧，家裡的事我看著。”呂行開口道。
呂德民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跟著張勝利往外走。剛走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對程曉蘭囑咐了一句，聲音不大，卻異常嚴肅。
“把門關好，誰來也別開！肉的事，一個字都別再往外說！”
說完，他才匆匆離去。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程曉蘭和呂行母子二人。
程曉蘭臉上的喜氣被擔憂取代，她走過去把院門從裡麵插上，嘴裡不住地念叨：“這好端端的，怎麼又要分地了……這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在她看來，集體總比個人有力量，分了地單乾，萬一收成不好，一家老小吃什麼？
“媽，這是好事。”呂行扒拉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
“好事？好什麼……”
“分了地，種多少都是自家的，多勞多得，以後咱家日子隻會越過越好。”呂行三兩口把一塊肥肉咽下肚，那種滿足感從舌尖一直竄到心裡。
他知道，父親的擔憂不僅是分地，更是那五斤肉。
財不露白。
在1978年的農村，五斤豬肉，足以讓一些人眼紅到失去理智。剛才王家嫂子的反應隻是個開始，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風波。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村裡正在進行利益的重新分配，人心浮動，一點小事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呂德民臨走前那句話，意思很明白：低調，夾起尾巴做人。
可這肉香，怎麼低調？
母子倆默默地吃完這頓幾十年來最豐盛的午飯。程曉蘭把剩下的肉小心翼翼地用鹽醃好，掛在廚房最裡側的房梁上，還用一塊破布蓋住。
下午，呂行沒去上工。
他拿出那些複印的教材，坐在堂屋的方桌前，一頭紮進了知識的海洋。
物理、化學、數學……
這些在2026年被江興典掰開了揉碎了講過的知識點，此刻以一種最原始、最乾澀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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