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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傑沒發火，也沒說話。
他把扛在肩上的鋤頭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周昌琴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把那雙絲襪往身後藏，臉蛋紅了又白，像是犯了什麼大錯。
“爹……”
呂行心頭一緊。
但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慌。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周昌琴前麵一點，衝著周傑笑了笑。
“周叔，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和昌琴妹子談個事。”
周傑眼皮都沒抬，從腰間摸出煙袋和火柴，慢悠悠地點上，吸了一大口，才從鼻孔裡噴出兩道濃煙。
“說吧。”
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周叔，”呂行清了清嗓子，“我剛才給昌琴妹子這東西，不是白送的。我想請昌琴妹子幫個忙。”
周昌琴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一臉疑惑。
“幫忙？”
“對。”呂行轉身，看著周昌琴，表情認真了許多，“這東西叫尼龍絲襪，城裡姑娘都愛穿。我在縣裡有路子能弄到貨，但我在村裡不好拋頭露麵。所以我想，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東西賣給村裡或者公社裡那些愛俏的嫂子、姑娘們？”
這話一出，周傑捏著煙袋的手停住了。
周昌琴也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呂行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賣東西？
這不就是投機倒把嗎？
“呂哥哥，這……這可是要被抓起來的！”周昌琴急得小臉發白。
“不算。”呂行搖搖頭，解釋道，“咱們不擺攤，也不吆喝。你拿著這樣品，私下裡問問相熟的人，有誰想要，你再記下來。我把貨給你，你送過去，收了錢再給我。這叫……這叫互通有無，不叫投機倒把。”
他把從2026年學來的“私域流量”概念，用1978年的話包裝了一下。
周傑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呂行。
“你在縣裡有路子？什麼路子？”
“一個遠房親戚，在供銷社裡有點關係。”呂行麵不改色地扯著謊，“能拿到一些處理的殘次品或者積壓貨。價格比市麵上便宜不少。”
“這雙絲襪，供銷社賣三塊錢還要布票。我這拿貨價便宜，咱們可以賣兩塊五，不要票。”呂行拋出了誘餌，“賣出去一雙，我給你五毛錢的辛苦費。”
五毛錢！
周昌琴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村裡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裡頂著大太陽乾一天，也就掙兩毛錢。
賣一雙襪子，就能掙到別人兩三天的工分？
周傑的呼吸也重了幾分。
他是個泥瓦匠，手藝好，一天能掙一塊錢，已經是村裡頂天的收入了。可那是要出大力、流大汗的辛苦錢。
呂行這個提議，聽起來實在太誘人了。
“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就是投機倒把，是要被抓去戴高帽遊街的！”周傑聲音壓得很低，既是警告，也是試探。
“周叔，富貴險中求。”呂行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準備考大學，處處都要花錢，光靠家裡那點工分，書都讀不起。”
“再說了，咱們小心點，誰會知道？昌琴妹子人緣好，嘴巴也嚴實，找的都是信得過的人。錢到手了，誰會嚷嚷出去？”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把火。
“周叔，您是村裡手藝最好的泥瓦匠，可掙的還是辛苦錢。昌琴妹子就算一天隻能掙五毛錢，一個月下來也是十五塊了。頂得上一個正式工人的工資了。到時候，她想買件新衣服，想吃點好的，還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他自己苦點累點沒什麼，可哪個當爹的不想讓自家閨女過上好日子？
呂行的話，字字句句都砸在了周傑的心坎上。
周傑沉默了，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院子裡一時間隻剩下煙草燃燒的“吧嗒”聲。
周昌琴捏著那雙絲襪，手心全是汗。
她既害怕，又忍不住心動。
五毛錢的誘惑太大了。
過了足足五分鐘，周傑才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就一雙，你讓她試試。要是賣不掉，或者出了什麼事，以後不準再來找她。”
呂行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行！謝謝周叔！”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幾顆阿爾卑斯奶糖，塞到周昌琴手裡。
“昌琴妹子，這糖你拿著吃。賣襪子的事，別急，先問問你那些小姐妹，看她們感不感興趣。要是有人要，我明天再把貨給你送來。”
說完，他衝周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呂行遠去的背影，周傑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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