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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兩點。
呂行跟齊浩東借了輛自行車，說去東郊看個朋友。
出了校門往東騎，過了三元橋往南拐，沿著通惠河的河堤一路向東。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過了建國門外，城市的氣息逐漸稀薄。
兩岸的樓房被低矮的平房取代，再往前走，連平房都沒了，隻剩乾枯的荒草和裸露的黃土。
騎了大約四十分鐘，呂行在一處河道拐彎的地方停下車。
河麵不寬，目測七八米。
兩岸是半人高的蘆葦叢，枯黃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
上遊方向有一座年代久遠的石橋，橋麵已經塌了一半，沒有行人通過的痕跡。
下遊方向，百米開外隱約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棚戶，但距離足夠遠。
呂行把自行車推到河堤下麵，靠在一棵歪脖柳樹上鎖好。
然後，他沿著河岸往上遊走，尋找合適的下水點。
走了大約兩百米，他找到了一個位置。
河岸在這裡凹進去一塊，形成一個天然的小灣。
三麵被蘆葦包圍，站在河堤上根本看不到灣內的情況。唯一的入口是一條被野草覆蓋的窄道。
呂行蹲下來觀察水麵。
水深夠了，沒有亂石，流速也不快。
他從口袋裡掏出烏木船，在掌心翻了一下。
四周安靜得隻剩風聲和偶爾的鳥叫。
呂行把船放到水麵上。
手一鬆開，木船開始膨脹。
五秒鐘後，一條兩米長的烏木小舟浮在灣內。
呂行踩著岸邊的石頭上了船，船身穩當，吃水不深。
他拔起竹篙，輕輕一撐，船便無聲地滑向河心。
白霧升起來的速度比後海快。
幾乎是船剛到河中央，周圍就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呂行收好竹篙，坐穩等待。
三十秒後，霧散了。
兩岸的景色變了。
枯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石砌護坡。
上遊方向那座塌了一半的石橋還在——但橋麵被重新修葺過，兩側裝了不鏽鋼欄杆。
2026年。
呂行沒有急著靠岸，先觀察四周環境。
河麵變窄了一些，兩岸多了綠化帶和步道。
但這個小灣依然存在。蘆葦換成了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關鍵是——步道上沒有人。
周二下午三點多，東郊這一帶本來就偏僻，加上天冷，遛彎的人更少。
呂行把船撐到岸邊，踩上護坡。
灣口外麵是一條碎石小路，路的另一側是一片圍了鐵絲網的工地。工地裡沒有施工的跡象，像是停工了很久。
呂行沿著小路走了五十米，看到了路牌。
“通惠河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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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兜裡揣著的紙條，上麵是他從圖書館地圖上抄的對照信息。
通惠河這一段在2026年屬於朝陽區和通州區交界處。
再往東走兩百米，是一個公交站。
完美。
呂行記下了周圍的標誌物——灌木叢的形狀、護坡上第三塊石頭有個缺角、灣口正對著工地圍牆上一個紅色的“拆”字。
確認完畢後，他原路返回上船。
白霧再起，穿回1978年。
一切順利。
呂行讓船縮回掌心大小，揣進口袋。
爬上河堤，四下張望。
沒人。
他長出一口氣，騎上自行車往回趕。
路過三元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呂行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剛過建國門，前方路邊閃出一道手電光。
“站住！乾什麼的？”
呂行猛地捏了閘。
刺目的手電光柱掃了過來，釘在他臉上。
是兩個戴紅袖箍的聯防隊員，旁邊還有個穿公安製服的。
“乾什麼的？從哪來的？”
呂行從車上下來：“同誌，我是北平人文大學的學生，騎車出來轉轉。”
“學生證呢？”
“帶了。”呂行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學生證遞過去。
公安拿著學生證翻了翻，用手電照了照照片，又照了照呂行的臉。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東郊騎車？乾嘛去了？”
“看一個朋友。朝陽那邊的，聊晚了才往回趕。”
“朋友叫什麼？住哪？”
呂行報了一個虛構的名字和大概的地址。
公安把學生證還給他，擺了擺手。
“學生晚上少在外麵晃。最近東郊不太平，抓了好幾個流竄犯。”
“好的，謝謝同誌。”
呂行騎車走了。
等到徹底看不見那幾個人了，他才把一直繃著的肩膀鬆下來。
這次盤查應該是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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