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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翠芬坐在地上。
她還沒來得及嚎。
趙桂蘭已經繞過翻倒的八仙桌，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你要評理是吧。”
她的聲音不大，隻有劉翠芬聽得清。
“我嫁進來三個月，你讓我洗全家的衣服。你兒子的內褲、你男人的內褲，全扔在我盆裡。你是婆婆，你也是女人。”
“你年輕的時候，你婆婆讓你洗小叔子的內褲沒有？”
劉翠芬的嘴張著，嗓子眼裡的號哭卡住了。
“你鎖我的口糧。我娘家的白麵雞蛋，你鎖在自己屋裡，頓頓給你小兒子開小灶。你二兒子跟你大兒子喝稀飯，米粒都數得清。你是當婆婆的，你還是當後媽的？其他兩個兒子是你親生的不是？”
“你說等我生了兒子就把縫紉機還我，咋了？我現在還沒懷孕，你就這樣，我閨女就不是人？”
劉翠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說話。
趙桂蘭沒給她機會，站起來，掃了一圈還沒散去的鄰居，聲音抬高了。
“各位嬸子大娘今天都在，我趙桂蘭把話撂在這兒。”
“這台縫紉機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她生我弟大出血，臨死前置辦的，怕我在婆家受欺負。”
“誰再打它的主意，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陳建華站在堂屋門口，脖子一縮，嘴裡嘟囔。
“不就是一個破縫紉機……”
趙桂蘭轉過頭看他。
陳建華被她那一眼看得後退了半步。
“要縫紉機？行啊，拿錢來買。市價一百八，我一分不少收。”
“一百八？你怎麼不去搶！”
陳建華叫起來。
“沒錢？”
趙桂蘭冷笑了一聲。
“沒錢你娶什麼媳婦，讓你哥給你出，讓你娘給你湊，別把手伸到我兜裡。”
陳建華臉漲得通紅，看看他娘，看看他爹，沒人替他接話。
陳大柱終於拍桌子了。
“夠了！”
他指著趙桂蘭，手指頭直哆嗦。
“你一個進門才三個月的媳婦，把婆家鬨成這樣，你還有理了？望年！你看看你娶的什麼媳婦！把她給我拽回屋去！”
陳望年站在人群邊上。
他聽見他爹喊他的名字，腳動了半步，然後又停下了。
“望年！”
陳大柱吼了起來。
“你耳朵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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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年抬起頭來。
他看著院子裡的人，他娘坐在地上滿臉鼻涕眼淚，他爹臉紅脖子粗地指著他的方向，他弟弟縮在堂屋門口，嘴裡還在念叨那台縫紉機。
然後他看向趙桂蘭。
她站在院子正中間，滿地的碎碗碴子圍著她，她的頭發散了，肩卻挺得筆直。
她誰也沒看，就看著他。
陳望年咽了口唾沫。
“爹，桂蘭說的，不是沒道理......”
“你說什麼？”
陳大柱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縫紉機，本來就是桂蘭的嫁妝，”陳望年的話說得很慢，像是在水裡走路，每一步都費勁，“我娘要借，也該跟桂蘭商量，不能張嘴就要。”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翠芬忘了哭，仰著頭瞪著自己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望年！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了！”李紅梅尖著嗓子叫起來，“你以前可從來不頂媽的！媽說往東你不敢往西，今天你為了她跟媽對著乾？”
趙桂蘭看了一眼李紅梅。
“大嫂，你剛才說媽不容易。我問你，你嫁進來這些年，媽單獨給你小叔子做白麵饅頭，你跟大哥吃的什麼？你不知道？你心裡不委屈？”
李紅梅的嘴張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她看了一眼劉翠芬，劉翠芬正拿眼睛剜她。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陳建國站在院門口，縮著肩膀，頭低著，不敢看任何人。
她最終沒說出話來，眼圈卻紅了。
院門口的人終於散了幾個，剩下幾個腿腳慢的還在探頭。
李嬸子拉著孫大娘往外走，嘴裡嘖嘖嘖地咂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陳家這攤子爛事，嘖嘖……”
趙桂蘭沒理會她們。她轉身往自己屋走，經過陳大柱身邊時停了一步。
“你是當公公的。”
“你媳婦怎麼磋磨兒媳婦，你看不見。”
“你不光看不見，你還跟著罵，今天我把話說明白。”
“我是嫁進來的媳婦，不是賣進來的丫鬟，你再指著我的鼻子罵一句試試。”
她直視著陳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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