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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部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周德山正在往煙袋鍋子裡塞煙絲。
劉翠芬先進來，一進門就往周德山麵前的條凳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哭。
“老隊長，你可要給我做主！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讓兒媳婦騎到頭上！”
她身後跟著陳大柱，臉黑得像鍋底。
陳建華縮在門口，探頭探腦往裡看。
翠花攙著婆婆的胳膊，嘴上勸著“媽別上火”，眼睛卻滴溜溜地轉，顯然看熱鬨不嫌事大。
院子外頭，跟過來的村民已經圍了大半個大隊部，李嬸子端著飯碗擠在最前頭，孫大娘抱著孩子踮著腳往裡瞅。
趙桂蘭最後一個進來。
陳望年跟在她後頭，臉色不太好看，卻沒像往常那樣皺眉拉她的胳膊。
“桂蘭，有什麼事在家裡說不行嗎，非得鬨到大隊部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趙桂蘭沒回頭。
“你媽當著全村人的麵罵我，不就是想把事情鬨大？我成全她。”
周德山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
“行了，一個一個說，到底怎麼回事？”
劉翠芬搶著開口：“老隊長，這個惡媳婦進門才三個月，就敢掀桌子、罵婆婆！我好心好意跟她商量，讓她把陪嫁的縫紉機借給建華用兩天，她不光不借，還把桌子掀了！碗都給我摔碎了！”
她攤開手，給周德山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紅印子。
“你看看，她還跟我動手！”
陳大柱在旁邊粗聲粗氣地補了一句：“不像話，太不像話了。老隊長，這樣的惡媳婦，你得替我們陳家做主。”
周德山看向趙桂蘭。
“桂蘭，你說。”
趙桂蘭沒哭，也沒嚷。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張紙。
“大隊長，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陪嫁清單。上麵白紙黑字寫著：蝴蝶牌縫紉機一台，被褥兩床，布料四丈，紅漆木箱一隻。”
她把清單展開，放在周德山麵前的桌上。
“這縫紉機，寫在我的陪嫁清單上，是我的私產。”
“我娘生我的時候大出血，臨死前把這台縫紉機留給我，怕我在婆家受欺負。”
“劉翠芬張嘴就要我把縫紉機交出來，給她小兒子換彩禮娶媳婦。”
趙桂蘭轉過頭，看著劉翠芬。
“你跟我說，你是借。我問你，你借了還嗎？陳建華娶了媳婦，縫紉機還能搬回我屋裡？”
劉翠芬嘴巴張了張，沒答上來。
“拿我的私產，給你小兒子娶媳婦，不叫借。”趙桂蘭的聲音不重，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叫搶！”
圍在門口的村民一陣騷動。
“陳家的，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拿兒媳婦的陪嫁給小兒子娶媳婦，這不就是賣兒媳婦嗎？”
“桂蘭說得沒毛病。”
劉翠芬臉漲得通紅，從凳子上彈起來：“你放屁！誰搶你東西了！我就是借！你一個當嫂子的，幫襯一下小叔子怎麼了？你娘家的東西，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
趙桂蘭轉過身，看著她。
“誰說的？”
“什麼？”
“誰規定，女人嫁了人，娘家的東西就歸婆家？”趙桂蘭往前逼了一步，“《婚姻法》哪一條寫了？你念出來我聽聽。”
劉翠芬愣住了。
她哪知道什麼《婚姻法》。
“你念不出來，我替你念。”
趙桂蘭從兜裡又摸出一張紙，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剪報，上麵印著《婚姻法》的條文。那是她前世在公社婦聯偷偷抄下來的，重生之後憑著記憶找到的剪報，壓在枕頭底下，就等著這一天。
“《婚姻法》規定，夫妻一方的婚前財產，歸個人所有。我的縫紉機，是我媽死前留給我的，是我婚前的私產，跟陳家沒有一分錢關係。”
她把剪報也放在桌上。
“你不識字，讓大隊長替你念。”
周德山拿起剪報掃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他當了半輩子大隊乾部，處理過不知道多少婆媳糾紛，頭一回見到有兒媳婦拿《婚姻法》條文來懟婆婆的。
“桂蘭說得對。”他把剪報放下，“陪嫁是娘家給閨女的私產，婆家動不著，這是法律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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