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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人還沒散乾淨，幾個腿腳慢的老太太還站在院門口往裡探頭，被自家媳婦拽了兩把才不情不願地挪步子。
李嬸子走的時候，特意繞到劉翠芬跟前，嘴上說著“別上火”，眼裡的興奮勁卻壓都壓不住。
趙桂蘭沒管這些，她進了屋，把門關上，從裡麵閂了門閂。
屋外頭，劉翠芬的哭聲又起了頭，這回壓得低了些，像是怕再招來大隊長，陳大柱在院子裡罵罵咧咧，踢了一腳翻倒的八仙桌，罵了句“敗家娘們”，也不知道罵的是誰。
李紅梅的聲音尖細地插進來：“望年，你看看你媳婦，把媽氣成什麼樣了！你倒是管管啊！”
趙桂蘭坐在炕沿上，等著，等陳望年的回答。
外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陳望年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大嫂，你先扶媽回屋。”
“我扶媽回屋？那你這媳婦......”
“先扶媽回屋。”
李紅梅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攙著劉翠芬走了，陳大柱的腳步聲重重地砸在院子裡的泥地上，進了堂屋，摔了門。
院子終於安靜了。
然後趙桂蘭的門被敲響了。
“桂蘭，開門。”
她沒動。
“我有話跟你說。”
“說。”
門外的男人沉默了幾秒。
“你讓我進去說。”
趙桂蘭站起身，拉開了門閂。
陳望年站在門口，比她高出一個頭，肩膀寬厚，在部隊裡練出來的身板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他的臉還黑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桂蘭退後一步，讓他進來。
他沒坐，她也沒坐。
兩個人隔著一張炕桌站著，中間像是橫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你今天太衝動了。”
陳望年開了口，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像是壓著什麼。
“就算我媽有錯，你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掀桌子、罵婆婆。”
“你讓她的臉往哪擱？讓陳家的臉往哪擱？”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也讓你自己的臉往哪擱？現在全村人都在說，陳望年娶了個惡媳婦。”
趙桂蘭靠在炕沿上，看著他。
“你覺得是我讓她丟的臉？”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陳望年的嘴唇動了動，“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可以關起門來說，你心裡有氣，你跟我說，我去跟我媽講，你這樣鬨，對誰都不好。村裡人的嘴你也知道，傳出去，以後你怎麼在紅旗大隊做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我去做人？你媽讓我給全家當牛做馬的時候，你怎麼不去跟你媽說，讓她給我留點臉？”
“我..........”
“你說你跟你媽講，我問你，你講了沒有？”
陳望年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講過。
他媽說“知道了”，轉過臉該怎樣還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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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兩回，就不說了。
“陳望年，我今天不跟你吵。”
趙桂蘭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比剛才在院子裡更平靜，平靜得讓陳望年心裡發毛。
“我就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嫁過來這三個月，每天早上天不亮起來做飯，洗全家的衣服，劈柴燒水，冬天你媽逼著我去河裡洗被單，手凍得流血流膿，你看見沒有？”
陳望年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媽克扣我的口糧，把我娘家的白麵雞蛋全鎖她屋裡，給你弟弟蒸白麵饅頭，給我喝稀得照見人影的米湯，你看見沒有？”
“你媽張嘴閉嘴讓我把縫紉機交出來，給你弟弟換彩禮，那是我媽的遺物，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
趙桂蘭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裡沒有哭腔，也沒有顫抖。
“你知道，可你讓我忍。”
她往前邁了一步，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大嫂生了閨女，你媽怎麼對她的？月子裡頭一口雞蛋都不給，罵賠錢貨，滿月酒都不擺。我要是也生個閨女，你媽會怎麼對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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