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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年站在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
他轉過身，背靠著門框，聽見屋裡有窸窣的響動，像是她在整理炕上的東西。
院子裡沒人。
堂屋的燈亮著，劉翠芬壓低了嗓門在跟陳大柱說話，聽不清內容。
隻聽見偶爾拔高的幾個字眼，“丟人”“休了她”“老陳家”。陳建華蹲在灶房門口啃窩頭，剛才的官司對他來說好像已經翻篇了。
陳望年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門裡那點窸窣聲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開門。”
她沒吭聲。
“我有話跟你說。”
門閂響了一下，門開了，趙桂蘭站在門裡，臉上的表情很淡，沒有剛才在大隊部那麼硬，也沒有服軟的意思，她讓開一步，讓他進來，然後把門重新閂上。
兩個人隔著那張炕桌，一個站在這頭，一個站在那頭。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趙桂蘭先開了口。
陳望年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剛才在大隊部說的那些話，你知不知道，明天全大隊的人都會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
“我知道。”
“那你還說？”
“我為什麼不說？”
陳望年抹了一把臉。
“桂蘭，那是我爸媽，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他們說得一文不值，你讓我怎麼在陳家做人？”
趙桂蘭靠在炕沿上，看著他。
“你覺得是我讓你做不了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望年吸了一口氣，“我是說，有些事咱們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說。你心裡有氣，你跟我說，我去跟我媽講。你這樣鬨，你讓她以後在村裡怎麼抬頭？”
“她怎麼抬頭？”
趙桂蘭笑了，那個笑容很短。
“她不給我飯吃的時候，想過我怎麼抬頭嗎？她克扣我的口糧，把你弟弟偷東西的屎盆子往我身上扣的時候，想過我怎麼抬頭嗎？她當著全村人的麵罵我是喪門星，想過我怎麼抬頭嗎？”
她往前邁了一步。
“陳望年，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今天我沒鬨這一場，那台縫紉機現在在哪兒？”
陳望年沒說話。
“在你媽屋裡，不出三天，它就會搬到陳建華的媳婦家，成了別人家的東西，再過三個月、半年，我被拿捏得死死的，往後我在這家裡連喝口熱水都得看你媽的臉色。”
她的聲音不高。
“你說你替我去講，我問你，你講了沒有？”
“講了。”
“講了幾回？”
陳望年喉結往下壓了一下。
“她聽進去一回沒有？”
他沒說話。
煤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外頭堂屋的門響了一聲，是婆婆的嗓門在喊誰去給陳大柱端洗腳水。
趙桂蘭退回去，重新靠到炕沿上，她抬起手，把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望年，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覺得你媽會怎麼對我的孩子？要是我以後生了閨女，她會怎麼對那個孩子？”
陳望年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想得太遠了。”
“不遠，你大嫂進門這些年，生了個閨女，你媽什麼態度？月子裡不給一口雞蛋，說賠錢貨，連孩子的滿月酒都沒擺。”
陳望年不說話了。
大嫂李紅梅生閨女的時候他還在部隊，過年回來探親才聽說了這事。他媽確實沒擺滿月酒，連雞蛋都沒給，李紅梅在炕上哭了半個月，最後還是大哥去供銷社賒了二斤紅糖。
但這些事他從沒往深處想過。
“我給你講個事。”
趙桂蘭的聲音忽然變了，剛才在大隊部裡她是拿刀砍人的架勢，現在卻像在說什麼很遠的事，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聽好了。”
“我見過一個人，她跟你媽差不多嘴臉。她兒媳婦生了個閨女，她看一眼就走了，連口水都沒給，兒媳婦月子沒坐完，她就讓小叔子偷了兒媳婦的嫁妝去換賭債，後來小叔子要娶媳婦，差彩禮，她就把那閨女賣了，賣給隔壁縣的老光棍當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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