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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劉翠芬的叫喊聲打破了平靜。
“從今天起，誰也不準給那惡媳婦一口吃的！”
李紅梅端著碎碗片往灶房走，路過趙桂蘭那屋門口，腳步慢了半拍。
她聽到婆婆的叫罵聲，明白這是警告。
趙桂蘭自然也聽到了婆婆劉翠芬的叫喊。
她沒理會。
前世她餓過，知道餓是啥滋味。
懷閨女七個月被斷過糧，坐月子被斷過糧，回回都是陳望年偷偷塞半個窩頭，她才沒餓死。
這輩子不用等誰塞窩頭了。
她從炕櫃最底層翻出半斤玉米麵。
這是昨晚陳望年給她的，他沒問是怎麼弄來的，被陳望年藏在炕櫃底下，舊衣服壓著。
半斤玉米麵，夠撐三天。
她把玉米麵倒進碗裡，摻水攪成糊。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碗底刮得乾乾淨淨。
屋外劉翠芬的罵聲又響起來。
“有的人，吃陳家的飯，砸陳家的鍋！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誰要是敢給她一口吃的，就是跟我劉翠芬過不去！”
趙桂蘭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臨上山前瞥了一眼廚房。
鍋台上那口大鐵鍋冷冰冰的，刷鍋水都讓人倒乾淨了。
趙桂蘭不緊不慢地彎腰，撿起廚房的大木柴。
咣當！
大鐵鍋被她砸了個洞。
李紅梅從偏屋探出半個身子，驚訝的看著她，沒敢吱聲。
堂屋裡劉翠芬探出頭，李紅梅縮了縮脖子。
等劉翠芬出來發現大鐵鍋有個大洞，在那楞住的時候。
趙桂蘭頭背著背簍出了院子。
清晨的紅旗大隊，霧氣還沒散。
李嬸子端著臉盆出來倒水，瞅見她往後山走，愣了一下。
“桂蘭，一大早去哪？”
趙桂蘭腳步沒停，撂下兩個字。
“進山。”
村後那條山路，她前世走過無數回！
那會兒懷著閨女七個月，被斷了三天口糧，餓得眼冒金星。
她在山裡挖了一背簍蕨菜，拖著肚子下了山，回家發現蕨菜被李紅梅全倒進豬圈裡。
劉翠芬說山上挖的東西不乾淨，不能進陳家灶房。
她站在豬圈前，看著嫩綠的蕨菜泡在泔水裡，肚子裡一陣一陣抽緊。
那是她頭一回覺得，人活著真沒意思!
趙桂蘭拐過一道山彎，眼前是蓊蓊鬱鬱的雜木林，山裡的空氣又涼又潮，混著腐葉和鬆脂的氣味。
她深吸一口氣，把背簍往上顛了顛，彎腰鑽進林子。
她知道哪片山頭長柴胡，哪條溝裡生蒲公英。
前世公社衛生院的老中醫，一邊給她治手上的凍瘡，一邊教她認值錢的草藥，那是她灰暗的八年裡頭，為數不多被人好好對待的時候。
走了半個多時辰，在一條溪溝旁找到了。
一片野生的柴胡，貼著溪石長得密密匝匝。
她放下背簍，抽出鐮刀，蹲下身子開始挖。
她挖得很小心，每棵柴胡都帶根帶莖，抖乾淨泥土，整整齊齊碼進背簍裡。
草藥這東西，根挖斷了就不值錢，供銷社收柴胡是論兩算的，品相好的能多賣兩毛錢。
兩毛錢，能買兩個白麵饅頭，還能剩五分。
額頭上滲出了汗，手上的凍瘡裂口又開始往外滲血，她沒管，把手往衣襟上蹭了蹭，繼續挖。
快到中午，背簍裝了半滿。
她找了個樹蔭坐下，從懷裡掏出半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就著溪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正要起身繼續挖，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的手立刻攥住了鐮刀。
山裡常常有大型的野獸出沒，每年村裡被野獸攻擊受傷死亡的人不少！
不多時。
幾個半大的孩子從樹叢裡鑽出來，領頭的是王嬸家的小孫子鐵蛋，後頭跟著三四個同村的男娃，一個個臉上糊著泥，手裡拎著竹竿。
趙桂蘭拿著鐮刀的手鬆了鬆。
鐵蛋看見趙桂蘭，愣了一下，撒腿就想跑。
“鐵蛋，跑什麼，我又不吃人。”
鐵蛋壯著膽子往前挪了一步。
“桂蘭嬸子，他們說你是巫婆。”旁邊一個小胖子嘴快，被鐵蛋踹了一腳。
趙桂蘭笑了笑，從背簍裡掏出幾顆野棗遞過去。
“巫婆給的棗，敢不敢吃？”
鐵蛋猶豫了兩三秒，伸手接過，在衣服上擦了擦，塞進嘴裡。其他幾個孩子見他吃了，也紛紛湊過來拿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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