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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年還沒回來。
他在農機站工作經常要到很晚才能回來。
堂屋的燈已經滅了。
劉翠芬的屋裡卻還亮著，窗戶紙上映著兩個湊在一處的黑影，一個矮胖，一個瘦長。
矮胖的那個是劉翠芬，她盤腿坐在炕沿上。
瘦長的那個是陳建華，他弓著腰湊在他媽跟前，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急切。
“媽，我今天在縣城看見二嫂了。”
劉翠芬本來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一聽這話立刻睜圓了眼。
“她在縣城乾啥？”
“賣東西。”陳建華舔了舔嘴唇，“我看見她從一條巷子裡出來，身上背著背簍。
我繞到巷子後頭看了一眼，那條街全是私下做買賣的。
她肯定在黑市賺了不少錢，我親眼看見她數錢，厚厚一遝。”
他沒看見趙桂蘭數錢。但他說得像是自己蹲在她跟前一張一張數過似的。
劉翠芬的手啪地拍在炕沿上。
“我就說她天天往山裡跑肯定不是為了挖野菜！這個敗家娘們，賺了錢一個字都不往家裡交，她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就是。”
陳建華趕緊順著竿子往上爬，“媽，那錢不能讓她一個人攥著，你想啊，她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她賺的錢就是陳家的錢，讓她把錢交出來，我的賭債……”
劉翠芬瞪了他一眼。
陳建華趕緊改口：“不是賭債，是我之前欠人家的煙錢，媽，隻要她肯把錢交出來，我這煙錢就有著落了。”
劉翠芬哼了一聲，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她心裡有數，這個兒媳婦不好對付。
掀桌子、告大隊、拿婚姻法懟人，哪一樣都不是她能壓得住的。
但錢的滋味太香了。
她昨天摔了一身雞屎，正窩著一肚子火。
“明天，等望年上班走了，咱們去她屋裡。”
她壓低了嗓子。
第二天一早，陳望年天不亮就去了農機站。
劉翠芬掐著時辰，等趙桂蘭剛收拾完灶房，就帶著陳建華堵在了她門口。
“桂蘭。”
劉翠芬臉上掛著笑，那笑像是硬貼上去的，嘴角往上扯，眼角的褶子卻紋絲不動。
“媽跟你商量個事。”
趙桂蘭站在門口，沒讓她們進屋。
“你昨天去縣城了？賣了多少錢？”
劉翠芬往門框上一靠，語氣從商量變成了審問。
“我跟你爹商量過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手裡攥那麼多錢不像話，你把錢交給媽，媽替你管著，你吃喝拉撒都在這家裡，錢交給家裡是正經。”
趙桂蘭看著她，沒說話。
陳建華在後麵幫腔：“二嫂，媽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你整天往縣城跑，被人看見了還說我們陳家虧待你，你把錢交給媽，大家都省心。”
“我賺的錢。”
趙桂蘭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跟陳家有什麼關係？”
劉翠芬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什麼叫跟陳家沒關係？你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你吃陳家的飯，住陳家的房，你賺的錢就是陳家的錢！”
“我吃的是我自己掙的飯，這幾天你們讓我吃了一口飯嗎？這房子是家裡最破的一間，你們把它分給我跟望年，若是真要讓我覺著欠你們的，你們先把陳建華住的那個新屋子，騰出來給我跟望年住。”
趙桂蘭看著劉翠芬的眼睛，“你們什麼時候把我當過陳家的人？”
劉翠芬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指著趙桂蘭的臉。
“你！你這個惡媳婦！我告訴你，你今天不把錢交出來，我就讓望年休了你！”
“你讓他來。”
趙桂蘭說。
劉翠芬還要再罵，陳建華拉住了她。
他看了趙桂蘭一眼，湊到劉翠芬耳朵邊上說了句什麼。
劉翠芬臉上的怒色慢慢壓了下去，換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
她剜了趙桂蘭一眼，轉身走了。
陳建華跟在她後頭，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桂蘭的屋門，嘴角帶了一絲笑。
趙桂蘭看著那母子倆走遠，把門關上。
她靠在門板上，心裡把陳建華剛才那個笑容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他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沒要到錢，他那賭債還在身上背著。
狗急跳牆，他一定會再來。
她把目光落在床底下那個木盒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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