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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台上的粥還溫著。
趙桂蘭把碗扣好，灶膛裡的火壓到最小。
院門響了，她沒回頭，光聽腳步就知道是誰回來了。
腳步沉，每一步都拖著地，不是累到極點走不出這個聲。
陳望年站在灶房門口，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臉上沾著機油，頭發裡插著幾根鐵鏽絲。
棉襖搭在胳膊上，裡頭那件汗衫濕透了貼在身上。
他在農機站忙了一宿，公社壞了幾台柴油機，曲軸箱裡的軸瓦燒了，沒人修得了，他從昨天擦黑一直乾到天亮。
趙桂蘭把扣著的那碗粥端過來，推到他麵前。
“吃了。”
陳望年端起碗，三口並兩口喝完。
她沒提昨天的事，也沒提前幾天的事。
陳望年看著她的背影，問一問這幾天發生的事。
但他實在太困了，眼皮像掛了兩個秤砣，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傍晚。
陳望年是被他媽的聲音吵醒的。
劉翠芬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灶房，正站在門口跟趙桂蘭說話。
說是說話，其實是她一個人在說。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賺了錢一個子兒都不拿出來，你當陳家是你一個人的？你爹昨天夜裡腿疼了一宿，你連問都不問一聲，還有建華，建華是你小叔子，你就不能對他好點？你看你把他嚇成什麼樣了......”
陳望年睜開眼。
他媽正拿手指頭點著趙桂蘭，唾沫星子飛得老遠。
“媽。”
他坐起來。
劉翠芬看見兒子醒了，立刻換了副臉，一拍大腿，眼圈說紅就紅。
“望年你可算醒了！你這個媳婦我是一天也管不了了！她昨天偷偷去縣城投機倒把，賺了錢一個字都不往家裡交！我說她兩句她就跟我頂嘴！”
陳望年揉了揉太陽穴，頭疼，不是困的，是煩的。
“媽，你回去吧。”
“你說啥？”
“我說你先回去。”
劉翠芬愣在原地。
她看著陳望年，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還回頭剜了趙桂蘭一眼。
陳望年坐在炕沿上，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趙桂蘭麵前。
“桂蘭，這幾天我不在，家裡出了什麼事？”
趙桂蘭沒回答。
她轉身從炕櫃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放在他麵前。
布包裡是一遝錢，有硬幣有紙票，紙幣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硬幣碼成一摞，十一塊多，她看著陳望年的眼睛。
“這錢是我自己掙的，上山挖草藥，去黑市賣了，我不管你怎麼想，怎麼跟你媽交代，我隻說一句，這錢是我的，我有用，不是拿去賭的。”
陳望年愣了一下，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轉，忽然皺起眉。
“賭？”
趙桂蘭看著他不說話。
“你說的不是拿去賭，誰拿去賭？”
趙桂蘭把布包收起來，重新放回炕櫃裡。
她轉過身，靠在炕沿上。
“陳建華欠了賭債，他今早偷偷到我房間，想要偷錢，被我嚇跑了”
陳望年的臉變了，他站在灶房裡，兩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趙桂蘭看著他攥緊的拳頭，沒再說什麼。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語氣平淡：“你弟弟的事，你管不管是你的事，我的錢，我自己管。”
陳望年轉身出了灶房。
堂屋裡，劉翠芬正給陳建華盛飯。
陳建華坐在條凳上，翹著二郎腿，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陳望年走進來，目光在陳建華身上停住。
“建華，你是不是在賭？”
“哥，你說啥呢……我、我沒有……”
“你嫂子說的。”
陳望年盯著他，“你有。”
陳大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茶缸子，目光在陳望年和陳建華之間轉了兩圈。
“望年，你又怎麼了？你媳婦又跟你編排建華啥了？”
陳望年沒理陳大柱。
他看著陳建華，一字一頓：“你嫂子這兩天上山挖草藥賣錢，你晚上摸到她屋裡偷她的錢，你偷她錢乾嘛？還賭債，是不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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