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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翠芬是半夜動的身。
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腦子裡全是那蘆花雞苗。
她等到陳大柱的鼾聲打得震天響，才悄悄掀開被子下了炕。
鞋提在手裡，光著腳摸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外頭黑漆漆的，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連狗都睡了。
她走到院裡的雞窩前，蹲下身子，手伸進去。
雞苗擠在一起，被她一摸，嘰嘰叫了兩聲。
她趕緊把雞嘴捏住，一隻一隻往懷裡揣。
雞苗在她懷裡撲騰，翅膀撲棱打在她胸口上。
她死死捂住，弓著腰往回跑。
跑到自己屋門口，一腳踢開門，把三隻雞苗全塞進床底下。
雞苗受了驚，在床底下嘰嘰叫起來，聲音雖然不大，深更半夜裡卻格外刺耳。
劉翠芬嚇得頭皮發麻，從炕上扯了條破布，把三隻雞的嘴挨個纏上。
雞嘴纏住了叫不出聲，隻能從嗓子眼裡發出咕咕的悶響。
她剛鬆了口氣，床底下忽然撲騰一聲。
一隻雞苗不知怎麼掙脫了嘴上的破布，從床底下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正好撞在她臉上。
雞爪子在她臉上劃了好幾道血印子，她疼得齜牙咧嘴，一把抓住那隻雞重新塞回床底下，又找了根麻繩把它的兩條腿也捆上了。
陳大柱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劉翠芬蹲在床前，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冷汗直冒，臉上被雞爪子撓出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等陳大柱的鼾聲又響起來，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擦了把臉。
三隻雞總算安分了，擠在床底下瑟瑟發抖。
劉翠芬靠在炕沿上，嘴角扯出一個笑。
等天亮了就把雞拿去集市上賣了，三隻蘆花雞苗能賣一塊多錢。
到時候趙桂蘭發現雞沒了，哭都找不著人！
然而她沒想到，院子裡還有別人。
李紅梅半夜起來上茅房，路過的時候聽見劉翠芬屋裡有動靜。
她本來沒在意，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聽見了雞叫。
很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咕咕聲。
她躡手躡腳走到劉翠芬窗戶底下，側著耳朵聽。
李紅梅蹲在窗戶底下聽了好一會兒，心裡全明白了。
她輕手輕腳退回自己屋裡，躺在炕上睜著眼想了半天。
她想起上回劉翠芬拽著陳建國去頂罪的事，想起自己當著全村人的麵跟婆婆撕破臉，想起趙桂蘭站在人群裡替她說的那句話，“你閉嘴”！
她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
天剛蒙蒙亮，李紅梅就敲開了趙桂蘭的門。
趙桂蘭剛起來，正在房間收拾。
李紅梅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她把昨晚聽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趙桂蘭聽完，把手裡的衣服疊好回了句。
“知道了。”
李紅梅愣了一下。
“你不急？她一會肯定把雞拿去賣了！”
趙桂蘭站起來，倒了碗水遞給李紅梅。
“她賣不了”
李紅梅接過碗，沒喝。
她看著趙桂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她以前跟著劉翠芬一塊兒編排趙桂蘭，現在卻站在趙桂蘭的房裡給她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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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覺得這事有點別扭。
但她不後悔，上回在大隊部門口，趙桂蘭替她說了那句話之後，她就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多麼的可笑。
趙桂蘭從灶台上拿起一個窩窩頭，掰了一半遞給李紅梅。
“你回去吧，別讓劉翠芬看見你在我這兒。”
李紅梅接過窩窩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桂蘭，你那雞……真的不趕緊去看看？”
趙桂蘭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不急，她偷之前也不看看雞爪子上有什麼。”
李紅梅愣住了。
雞爪子上有什麼？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但看趙桂蘭那個淡定的樣子，心裡莫名踏實了幾分。
她推開門走了，走到院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劉翠芬沒起床，才快步回了自己屋。
金燦燦的太陽升起來了。
趙桂蘭喝完搪瓷缸裡的水，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我的雞呢！”
這聲音又尖又亮，震得村裡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撲棱飛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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