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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根是晌午到的。
他帶著兒子趙金寶、兒媳王秀蓮，三個人拎著幾個破包袱，氣勢洶洶地走在紅旗大隊的村路上。
劉翠芬早就等在村口了，等人到了。
走在最前頭帶路，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腳步輕快得像是去趕集。
她昨天跑到趙家村，在趙老根麵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趙桂蘭在婆家發了財，一分錢不往家裡交，還把婆婆氣得差點蹬了腿。
趙老根當時就火了，這個死丫頭，嫁出去才多久就不認娘家人了？
有錢了不說幫襯家裡，還敢騎到婆婆頭上拉屎？
他當場拍板，明天一早就去紅旗大隊，非得讓這個不孝女把錢吐出來不可。
此時趙桂蘭正在家休息。
坐在炕沿上補一件舊褂子。
陳望年也在屋裡，蹲在灶房門口磨鐵鍬。
早上地挖得猛，鐵鍬刃口卷了好幾處。
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踢開。
趙老根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趙金寶和王秀蓮。
劉翠芬站在最後，靠在院牆上，等著看戲。
趙老根一進門就把破包袱往地上一摔。
“趙桂蘭！你個不孝女！賺了錢不孝順公婆也就算了，連娘家人都不認了？你良心讓狗吃了！”
趙金寶跟在他爹後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他一進門就盯上了灶台上那碗白麵饅頭，趁人不注意偷偷伸手拿了一個，往懷裡一揣。
饅頭剛出鍋沒多久，燙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出聲，隻能在懷裡來回倒騰，燙得直抽氣。
王秀蓮瞪了他一眼，他捂著胸口往牆角縮了縮，饅頭還在懷裡燙著肉。
趙桂蘭抬起頭，掃了趙老根一眼，低頭繼續縫手裡的褂子。
“你來乾什麼？”
“乾什麼？”
趙老根一巴掌拍在桌上，破八仙桌本就缺了條腿，底下墊著兩塊磚頭。
他這一掌下去，磚頭一滑，桌麵嘩啦歪了半邊。
桌上搪瓷缸子滾下來，不偏不倚砸在他腳背上。
趙老根嗷的一聲，抱著腳原地跳了三圈，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他一邊跳一邊想繼續罵，可腳背疼得鑽心，罵出來的話斷成一截一截的。
“你個……不孝女……哎喲我的腳……”
趙金寶趕緊上前扶他爹，趙老根一把甩開他，單腳跳著往條凳上一坐，抱著腳齜牙咧嘴。
他努力想找回剛才的威風，可腳背腫起老高，疼得鼻涕都出來了。
他拿袖子一蹭，指著趙桂蘭，聲音還帶著哭腔。
“你、你說怎麼辦吧！金寶到現在連輛自行車都買不起，娶媳婦的瓦房也沒蓋。”
“你倒好，在婆家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娘家死活！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我趙老根的閨女不是這麼當的！”
趙桂蘭把針線擱在炕沿上，站起來，表情淡淡的。
劉翠芬在旁邊煽風點火。
“老根兄弟你是不知道，桂蘭可能掙錢了。”
“上山挖藥賣黑市，投機倒把，我勸她把錢交出來，她不但不交，還罵我這個婆婆不是東西。”
趙桂蘭轉過頭，看了劉翠芬一眼。
劉翠芬被她看得嗓子眼發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沒什麼溫度，卻讓她後背發涼。
但她轉念一想，這回不一樣。
這回她有趙家人撐腰，趙桂蘭總不能連自己親爹也下狠手吧。
趙金寶往前湊了一步。
他剛才偷的白麵饅頭還在懷裡揣著，忘了掏出來，這會兒一挺胸想耍橫，饅頭從懷裡掉出來，滾到地上。
他趕緊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重新塞回懷裡。
王秀蓮在旁邊踹了他一腳，他一個踉蹌差點撞在牆上，懷裡的饅頭又滾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撿，額頭上全是汗。
“你踹我乾啥！”
“你少丟人現眼！”王秀蓮恨鐵不成鋼地剜了他一眼。
趙金寶不敢還嘴，縮著脖子站到牆角，把饅頭揣好，這回拿一隻手捂著，生怕再掉了。
趙桂蘭看著趙老根。
前世她怕他。
趙老根把她嫁給陳家的時候，她跪在地上求他，說陳家婆婆厲害，她不想嫁。
趙老根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說養你這麼大就是拿來換彩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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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在陳家受磋磨，回娘家想住兩天，趙老根把門一閂，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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