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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道邊上熱鬨得像趕集。
李衛國帶著巡邏隊的人在最前頭挖，鐵鍬插進乾硬的泥土裡，悶悶地響。
王嬸領著幾個婦女在旁邊搬石頭，李秀蘭推著獨輪車來回運土，車軲轆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叫。
孫桂英把孫子放在樹蔭底下，自己卷起褲腿跳進坑裡，拿鋤頭一下一下地刨土。
王德發叼著煙袋鍋子，不緊不慢地鏟著坑邊的碎泥，鏟一會兒停下來抽一口煙，眯著眼看看天色。
趙桂蘭站在河道拐彎處，拿鐵鍬在泥地上畫了一道線。
蓄水池不能挖在河道的直段上，得挖在拐彎處的凹岸，水位退了之後池子裡還能存住水。
她把線畫好，直起腰來，抬頭擦了把汗。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人後脖頸發燙。
手上纏的布條已經被汗浸透了，掌心磨出的水泡又破了，血水混著泥巴糊在布條上。
她沒在意，重新握緊鐵鍬。
陳望年在她旁邊挖土。
背心脫了搭在肩膀上，光著膀子，一鍬一鍬地把硬土掀開。
脊背曬得通紅，汗珠子順著脊梁骨往下淌，褲腰上濕了一圈。
兩個人從早上挖到現在，沒怎麼說話，但鐵鍬的節奏是一起的。
她鏟左邊，他就去鏟右邊。
她把石頭撬鬆了，他就彎腰把石頭搬走。
趙桂蘭把一鍬土甩到坑外，直起腰來歇了口氣。
“明天我想去趟縣城。”
陳望年直起腰，拿胳膊蹭了一把臉上的汗。
“賣草藥？我陪你去。”
“嗯，草藥攢了好幾天了，再不賣該長黴了。”
趙桂蘭把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
“順便買幾個大水缸，旱起來水比糧食還金貴，家裡得存點水，光靠那條河，撐不了多久。”
陳望年想了想，把鐵鍬往地上一插。
“我去公社借拖拉機，公社領導上回跟我說，公社那輛拖拉機平時也沒人開，鑰匙就在傳達室掛著。”
“有拖拉機，拉幾個水缸不成問題。”
趙桂蘭點了點頭。
陳望年又拿起鐵鍬，挖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桂蘭。”
“嗯？”
“你嫁過來這麼久，我還沒給你買過一件新衣裳。”
他低著頭，手裡的鐵鍬有一下沒一下地鏟著土。
“之前我媽把你的彩禮錢全攥在手裡，我……那時候我沒想那麼多，現在想想，連件新衣裳都沒給你買過。”
趙桂蘭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把鐵鍬插進土裡，沒接話。
陳望年把鐵鍬往地上一頓，聲音低了半寸。
“明天賣完草藥，我領你去供銷社買件新衣裳。”
“就算你不穿，掛在家裡也是那個意思，算是……算是補給你的。”
趙桂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全是汗，鼻尖上沾著泥，胳膊上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結痂了。
她轉過頭繼續鏟土。
“明天再說。”
陳望年沒再說什麼，但她沒說“不要”。
兩個人繼續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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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和李紅梅也來了，陳建國拎著兩把鐵鍬，李紅梅扛著鋤頭，兩個人走到趙桂蘭旁邊那塊地，悶頭開始挖。
陳建國自從上回之後，和陳望年的關係變得更加好了。
兄弟倆隔著三四步遠，各挖各的。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一個半大的孩子從村路上跑過來，跑得滿頭大汗。
是鐵蛋，他跑到河道邊上，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喘勻氣。
趙桂蘭把鐵鍬放下，走過去扶了他一把。
“跑什麼？誰攆你了？”
鐵蛋仰起臉，臉蛋曬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桂蘭嬸子，我剛才在村口看見你婆婆了，她出村了。”
他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氣。
“往趙家村的方向去了......”
他頓了頓，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陳望年，又看了看陳建國，把後半句話壓了回去。
趙桂蘭看著鐵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劉翠芬在她這兒吃了這麼多回癟，被她當眾揭穿偷雞，又被自己兒子攥著手腕懟在門口，心裡那股邪火總得找個地方撒。
撒不了她身上，就去找趙家人。
趙老根要是聽說她在紅旗大隊“發了財”，哪還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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