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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旗大隊大隊長周德山背著手走進院子的時候。
趙老根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條凳上，端著趙桂蘭家的搪瓷缸子喝水。
王秀蓮在灶房裡翻來翻去，把趙桂蘭剛買的大米和紅糖全拎了出來，嘴裡念叨著。
“這麼多好東西也不知道往娘家送。”
趙金寶蹲在門檻上，手裡抓著一把趙桂蘭晾在窗台上的草藥往地上扔。
周德山掃了一圈院子，眉頭皺成一團。
“怎麼回事？”
王嬸王桂香從人堆裡擠出來。
“周隊長！趙家這幾個人一大早就來桂蘭家鬨事，賴著不走，還翻人家的東西！”
趙老根站起來，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臉上堆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表情.
“周隊長，這妹子話說得就不對，我是趙桂蘭的親爹，我來看看我閨女怎麼了？我一個當爹的，看看閨女還犯法了？”
“看看閨女？”
王桂香指著灶台上被翻出來的大米和紅糖。
“你看看他們把桂蘭家翻成什麼樣了！這叫看看？”
趙老根麵不改色。
“我閨女家的東西就是我趙家的東西，我看看怎麼了？我又沒拿走。”
“再說了，她是我閨女，她有錢了不該孝敬孝敬我？你們大隊乾部管天管地，還管人家親爹看閨女？”
周德山看著他，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又看了看剛剛跟著自己一起來的趙桂蘭和陳望年，沉默了片刻。
“桂蘭，你是苦主，你先說。”
趙桂蘭無奈地說。
“他們今天一早來的，要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要三間大瓦房，不給就不走。”
“周隊長，你也看到了，這一家自的德行。”
趙老根剛要張嘴，周德山抬手製止了他。
“趙老根，你閨女說的，屬實不屬實？”
“屬實！怎麼不屬實！”
他想找回剛才的威風，可腳背腫起老高，鼻涕都疼出來了。
他拿袖子一蹭，指著趙桂蘭，聲音還帶著哭腔。
“可那又怎麼樣！我養她這麼大容易嗎！她嫁人時候那彩禮才幾個錢？她現在發了財，幫襯一下娘家怎麼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大隊長你評評理，天底下有閨女不管爹娘的嗎！”
周德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趙桂蘭，又看了看趙老根，臉上的表情像是嚼了一口黃連。
王桂香在旁邊急了：“周隊長，你倒是說句話啊！桂蘭家被翻成這樣......”
“桂香妹子。”
周德山打斷她，聲音有些無奈。
“我剛才聽了一圈，也看了一圈。”
“趙老根這個事吧……說句實在話，在咱們農村，親爹帶著兒子來閨女家鬨一鬨、要點錢，這事……這事它不犯法。”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趙老根臉上那道裝出來的老實一下子裂開了，嘴角往上翹，露出兩排黃牙。
趙金寶也從門檻上彈起來，把手裡的草藥往地上一摔，腰杆子挺得筆直。
“我說什麼來著！親爹看閨女天經地義！大隊長都說了不犯法！”
王秀蓮把手裡的米袋子往灶台上一頓，拿眼珠子剜了趙桂蘭一眼。
周德山忙又補了一句。
“但是翻人家東西肯定不對，趙老根你趕緊讓你家裡人把東西放回去。”
“放回去？”
趙老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水濺了一桌麵。
“我閨女的東西就是我趙家的東西，我用得著放回去？她趙桂蘭再有錢也是我閨女！大隊長都說了，我沒犯法！怎麼著，你還想把我抓起來？”
周德山臉色發青。
他在紅旗大隊當了半輩子大隊長，處理過不知道多少糾紛。
可這種事最難辦，親爹帶人來鬨，沒打人沒砸東西，就是賴著不走，就是翻東西。
說重了，人家說大隊長管人家家務事。
說輕了，趙桂蘭這虧就白吃了。
趙桂蘭看著周德山臉上那個為難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周德山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趙老根沒打人、沒砸東西、沒偷沒搶，他就是賴著不走。
這種事在七零年代的農村，叫“家務事”。
家務事，乾部不好管。
“大隊長。”
趙桂蘭開口了，聲音裡麵看不出悲喜。
“我知道了，您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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