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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根看著趙桂蘭拎著扁擔走過來，屁股從條凳上彈了起來。
“你、你乾什麼？我是你爹！”
他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條凳上，條凳嘩啦一聲翻倒。
趙金寶本來蹲在門檻上啃饅頭，看見他姐拎著扁擔走過來，饅頭從嘴裡掉下來，連滾帶爬縮到王秀蓮身後。
王秀蓮的臉也白了，手裡攥著的米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趙桂蘭把扁擔往地上一頓。
桑木扁擔敲在泥地上，一聲悶響。
“西屋有炕，你們三個人，擠一擠，別的東西不許碰。”
她看了趙金寶一眼。
趙金寶還縮在王秀蓮背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她又把目光移到灶台上那堆被翻出來的大米和紅糖上。
“米和紅糖放回灶台，少一粒，我找你算賬。”
趙老根回過神來，臉上堆出一副當爹的架子。
“你讓金寶和秀蓮擠西屋？那屋裡連個像樣的炕席都沒有！我告訴你趙桂蘭，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
話還沒說完，趙桂蘭把扁擔提起來，橫在身前。
桑木扁擔在日光下泛著深黃色的光澤，兩頭削得溜尖。
趙老根剩下的話全卡在嗓子眼裡。
他現在有點怕趙桂蘭了，她以前發火都是哭著的，哭得渾身發抖，嗓子都喊啞了。
現在她不哭了，也不抖了，就站在他麵前，拿著扁擔，平平淡淡地跟他說西屋有炕。
趙金寶拽了拽王秀蓮的袖子，兩個人輕手輕腳地把米袋子和紅糖放回灶台上，拎著破包袱貓著腰往西屋溜了。
趙老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惱怒，又從惱怒變成心虛，最後朝西屋邁開了步子。
趙桂蘭把扁擔靠在炕沿邊上，伸手把門關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趙桂蘭就起來了。
西屋裡鼾聲此起彼伏，趙老根的最響，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這仨人在趙家村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到了她這兒更不會早起。
陳望年把借來的拖拉機停在院門口，車鬥裡鋪了一層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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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趙桂蘭出來，朝西屋努了努下巴：“那仨還沒醒？”
“不叫他們。”
陳望年沒再問，翻身坐上駕駛座。
趙桂蘭上了車鬥，拖拉機突突突駛出了村口。
晨風裹著泥土和露水的氣味撲過來，她坐在車鬥裡，背靠著乾草，看著天邊的朝霞一點點染紅山梁。
縣城到了。
陳望年把拖拉機停在供銷社門口，趙桂蘭跳下車徑直往農資門市走。
水缸擺在後院，她挑了兩個大號的陶缸，缸壁厚實，裡外都上了釉。
陳望年跟在後頭，把兩個水缸一個個搬上車鬥，找了兩塊破麻袋墊在缸沿上，拿麻繩一道一道捆結實了。
他捆缸的動作利索得像個裝卸工。
趙桂蘭在旁邊看著，說了句：“你捆得挺結實。”
陳望年把最後一個繩結拉緊，抬起頭看著她。
像是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憋出一句：“桂蘭，對麵有個成衣櫃台，我想……去看看。”
趙桂蘭聽完他的話後，轉身就往對麵走。
供銷社的成衣櫃台前掛著幾排衣服，有藍布褂子，有碎花襯衫，最顯眼的是那件紅底白點的連衣裙，掛在高處，像一片晚霞落在灰撲撲的櫃台裡。
陳望年仰頭看著那條裙子，看了半天。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圓臉，燙著卷發，看見一個大男人站在女裝櫃台前發呆，笑了：“這位同誌，給媳婦買衣服？”
陳望年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指了指那條紅裙子。
“這個，拿下來看看。”
售貨員把裙子摘下來，陳望年接過來抖開，拿手比了比腰身。
他哪會看衣服尺寸，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應該差不多”。
售貨員看看陳望年，又看看趙桂蘭，忽然笑了：“小哥，你給媳婦買衣服，怎麼掏錢的是你媳婦啊？”
趙桂蘭已經從兜裡把錢包掏出來了，幾張紙幣卷在一起，正準備數。
陳望年臉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從額頭淌到脖子根。
他撓了撓後腦勺，聲音憋了半天才憋出來：“沒辦法，我的工資……全交給我媳婦了。”
售貨員一聽，眼睛瞪得溜圓，雙手一拍櫃台，嗓門大得半個供銷社都能聽見。
“哎喲！這年頭可少見！這年頭可真是少見！大妹子你可真會管家！”
旁邊幾個看布料的婦女也扭過頭來，有人抿著嘴笑，有人拿胳膊肘捅捅同伴。
趙桂蘭把錢數好遞給售貨員，接過裙子的時候看了陳望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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