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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把村子裡還在打鳴的公雞嚇得一頭鑽進了雞窩。
趙桂蘭端著砂鍋從灶房裡出來。
鹵湯悶了一宿，香料的味道全吃進了湯裡，鍋蓋一掀，整條巷子都是鹵味的香。
她把砂鍋用麻繩固定好，放進車鬥角落，拿幾塊破麻袋塞在鍋四周。
陳望年把搖把插進發動機，使勁一搖，拖拉機顫了兩下，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他昨天聽趙桂蘭說要擺攤，連夜跑到農機站，跟站長磨了半天嘴皮子，請了一天假。
站長批假的時候嘀咕了一句“你這些天請假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陳望年也沒解釋，把假條揣進兜裡，順手把拖拉機開了回來。
車鬥裡還放著一張折疊矮桌、兩條條凳，還有趙桂蘭昨晚收拾好的煤爐和鐵鍋。
拖拉機載著兩個人往公社集市的方向開。
晨風裹著鹵香從車鬥裡往後飄，路過趙家村的岔路口時，路邊有個早起的大爺聞著味抬頭看了一眼，隻看見一縷黑煙和一車鬥的麻袋。
趙桂蘭坐在車鬥裡，背靠著砂鍋，看著天邊的魚肚白一點一點染上橘紅色。
公社集市上已經有人在擺攤了。
賣菜的把擔子撂在路邊，賣雞蛋的蹲在牆根底下，賣豆腐的推著板車沿街叫賣。
陳望年找了個路口的位置把車停穩，兩個人把折疊桌搬下來支好。
煤爐擱在桌旁，鐵鍋架在爐子上，砂鍋裡的鹵湯倒進鐵鍋裡。
爐子一點，火苗舔著鍋底，鹵湯在鍋裡翻著細密的氣泡，那股濃鬱的香料味像長了腿似的，順著集市的小街往兩頭跑。
香味比吆喝管用！
沒一會兒，就有人循著味找過來了。
先是一個穿灰布衫的大媽，手裡拎著剛買的青菜，站在攤前吸了吸鼻子，往鍋裡看了看。
“閨女，你這煮的啥？咋這麼香？”
“鹵蛋，自家鹵的，您嘗嘗？”
大媽猶豫了一下，趙桂蘭拿筷子從鍋裡夾出一個鹵蛋，放在碗裡遞過去。
鹵蛋在鍋裡悶了一宿，蛋白上掛著誘人的鹵汁，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大媽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圓了，嘴裡還含著雞蛋就朝身後喊。
“老孫！老孫你過來！這雞蛋好吃！”
這一嗓子比什麼都管用。
趕集的、賣菜的、路過的，全往這邊看。
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年輕小夥子擠過來，掏錢買了兩個鹵蛋，蹲在路邊吃完了又跑回來再買兩個，嘴裡嘟囔著“供銷社哪有這東西”。
幾個趕集的婦女圍著攤前嘰嘰喳喳地挑，這個要三顆鹵蛋，那個要一顆，還有人嫌雞蛋不夠吃，問有沒有別的。
“明天有雞爪和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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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蘭一邊收錢一邊說。
“真的？那我明天還來！你可得給我留著！”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圓臉盤，嗓門洪亮，手裡攥著五毛錢紙幣使勁往趙桂蘭手裡塞。
她旁邊的小姑娘拉著她的衣角，踮著腳往鍋裡瞅，嘴裡喊著“媽我也要吃”。
女人買了三顆鹵蛋，給閨女剝了一顆，自己嘗了一顆，第三顆用紙包好揣進兜裡。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鍋裡已經見底了。
三十多顆鹵蛋，不到一個上午全賣完了。
來得晚的人圍著空鍋直歎氣。
趙桂蘭答應明天多做一些，大爺才肯走，臨走還回頭看了兩眼那口空鍋。
陳望年把桌子收起來放進車鬥，趙桂蘭找了個牆根蹲下，從兜裡掏出今天收的錢，一張一張捋平。
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和皺巴巴的毛票堆在她膝蓋上，她數得很慢，每數一張就把角抹平。
“多少？”陳望年把桌子捆好，走過來。
“十八塊。”
陳望年愣了一下。
他上個月工資發了三十三塊，在農機站算是高的。
趙桂蘭一上午賣鹵蛋，賺了他半個月的工資。
他站在拖拉機旁邊，手扶著車鬥的擋板，腦子裡大概是把十八塊換算成鹵蛋再換算成雞爪豬蹄，算來算去，算出了一個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賬。
“以後天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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