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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抬起頭。
村口站著一個年輕小夥子，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憤怒。
是張大膽。
他剛從自家地裡回來，褲腿上全是泥，聽見動靜扭頭一看，正好看見周大貴伸手去扯趙桂蘭的衣服。
他鋤頭往地上一頓，大步朝這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把鋤頭從肩上卸下來，雙手握住鋤柄。
看著怒氣衝衝走來的張大膽。
周大貴猛地停住腳步。
看著張大膽舉著鋤頭朝自己衝過來，剛才那股子邪火泄得乾乾淨淨。
他鬆開趙桂蘭的襯衫下擺，轉身就跑，腳下的解放鞋在土路上打了好幾個滑，連滾帶爬地往老墳的方向竄。
張大膽吼了一聲“站住”，提著鋤頭就要追上去。
“別追了。”
趙桂蘭叫住了他。
她的聲音還喘著，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臉側。
張大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握鋤頭的手指關節都捏白了。
“嫂子！那王八蛋對你......”
“你現在追上去，抓住了，最多送派出所關幾天就放出來。”
趙桂蘭把襯衫下擺被扯斷的線頭掖進腰帶裡，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這個事是未遂。未遂定不了重罪，我要的不是他關幾天又放出來繼續禍害人。”
張大膽把鋤頭拄在地上，嘴巴張了又合，最後憤憤地朝著周大貴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顯然沒想過這層。
趙桂蘭想站直，腿卻有點發軟，一停下來兩條腿都在打顫。
她踉蹌了一下，張大膽下意識伸手去扶，手剛伸出去，目光不經意掃過她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
隻是一眼，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整個人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
他趕緊別過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扶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趙桂蘭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
“張兄弟，謝謝你了。”
她自己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看著張大膽害羞的樣子，頓時起了調侃的心思。
“張兄弟怎麼如此害羞，姐又不吃人。”
張大膽的臉更紅了，從耳朵尖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把鋤頭扛回肩上，眼珠子盯著路邊的野草，聲音悶悶的。“嫂子，我送你回去，
萬一那王八蛋再折回來……”
趙桂蘭沒拒絕。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土路上，張大膽始終跟她隔著兩步的距離，她走得慢他就放慢腳步，她走得快他就在後麵跟著，目光始終保持在趙桂蘭前方三米遠的地麵上，活像那截土路有什麼值得他認真研究的東西。
趙桂蘭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把目光往旁邊的玉米地裡挪。
趙桂蘭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陳家村村口，老槐樹底下蹲著幾個納鞋底的婦女。
王翠花不在，她還在公社集市上掃廁所。
孫桂英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鞋底子，看見趙桂蘭頭發淩亂渾身是土，旁邊跟著個扛鋤頭的陌生小夥子，手裡的針停在了半空中。
她盯著張大膽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趙桂蘭，想說些什麼，想了想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低下頭繼續納鞋底，但是納兩針就抬頭瞅一眼。
趙桂蘭沒理會那些目光。
今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隻有陳家院子裡的人知道她去大隊部。
周大貴怎麼會那麼巧，正好在那條小路上等她？
那條小路在陳家村和張家莊之間，平時除了下地的人根本沒人走，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行蹤，不可能蹲在那兒。
和周大貴走得最近的人，隻有陳建華。
她以為自己把他盯死了，他就不敢再動什麼歪心思。
沒想到他隻是換了個方式，自己不動手，讓周大貴來。
到了家門口，趙桂蘭推開院門。
張大膽站在門外，鋤頭拄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鋤柄，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樣就是不肯往門裡邁半步。
趙桂蘭回頭看他。
“進來坐會兒吧，喝口水。”
“不、不用了嫂子，地裡還有活。”
張大膽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後頭有人在攆他。
趙桂蘭看著那個背影在巷子裡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村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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