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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年下班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自行車靠在院牆上。
他剛走到灶房門口，劉翠芬就從堂屋裡竄了出來。
她手裡還端著半碗稀粥，嘴裡的米粒子都沒咽乾淨，就急不可耐地開口。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劉翠芬把碗往窗台上一擱，嗓門扯得又尖又響。
“我跟你說，你媳婦今天跟一個年輕小夥勾搭在一起了！大白天的兩個人有說有笑，那小夥子還一路把她送到家門口，要不是我在這兒看著，估計他倆都要一起進屋了！”
“你可不知道，那小夥子長得還怪俊的，你媳婦跟人家笑得跟朵花似的，我都沒見她這麼對你笑過......”
趙桂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端起桌上那碗炒得油汪汪的青菜，手腕一翻，連菜帶湯全扣在了劉翠芬頭上。
菜葉子掛在劉翠芬的發髻上，油湯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淌，滴在她那件灰布褂子的領口上，洇出深一片淺一片的油漬。
“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沒人當你是啞巴。”
劉翠芬愣了兩秒，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襟上的油湯，嘴一張就要哭嚎。
她那套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戲碼還沒開演，陳望年先開了口。
“閉嘴。”
他看著他媽，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以後桂蘭的事，你別摻和。”
劉翠芬張著嘴，那聲嚎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她看著陳望年的臉，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趙桂蘭沒看她，一把攥住陳望年的手腕，拉著他轉身就走。
她的手冰涼，手指頭在發抖，但力氣大得出奇。
陳望年被她拽著穿過院子，進了屋，門在身後關上了。
門剛閂好，趙桂蘭轉身就撲進了他懷裡。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決了堤一樣往外湧。
她不說話，隻是哭。
哭得渾身都在抖，哭得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
她壓抑了一整天。
在周大貴麵前她沒有哭，在張大膽麵前她沒有哭，在劉翠芬麵前她還能端著菜碗往人家頭上扣。
隻有現在，隻有在這個男人麵前，她撐不住了。
陳望年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她顫動的肩頭，抬起手放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拍。
他的手掌寬厚粗糙，拍在她的背上卻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他不問，她不說，他就這麼站著，讓她靠著自己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桂蘭的哭聲慢慢小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發紅，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她吸了吸鼻子，開口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聲音還是啞的，但已經比剛才穩多了。
從大隊部門口出來，到那條小路遇見周大貴，周大貴怎麼攔她，怎麼拿話刺她，怎麼色眯眯地往她身上看，怎麼追她，抓到她的腰。
她說得很慢，每句話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望年聽到“周大貴”三個字的時候，手臂上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等聽到“他抓到我腰的時候”，他額頭上的青筋一下子暴了起來，像是幾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他猛地轉身就往門口走。趙桂蘭早防著這一刻，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往回拽。
“你別去！”
她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你把他打傷了，他反咬你一口怎麼辦？到時候他賴在醫院不走，一告一個準！他光棍一條什麼也不怕，你有什麼？你有工作，你有這個家，你還有我！我不想看著你因為那麼個爛人坐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望年站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睛還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桂蘭抱著他的胳膊不鬆手，仰著臉看著他。
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低了，把她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她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周大貴乾過什麼，聚賭放債，逼人賣房，哪一樣都不是好人能乾的事。
可那個人光棍一條，以前抓不到他的把柄，總是差一口氣。
“真的行嗎？他們會自己鑽？”
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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